宁臻玉还有些狐疑，等谢鹤岭施施然离开，他才去书架上翻找。

倒还真翻着一本生的图册，他一翻开，确实人像都画得栩栩如生，有些功底。然而越翻不对劲，衣服越来越少，竟是一本图。

宁臻玉搁笔，冷冷：“大人非要膈应我？”

他当即手一抖，得了手山芋般撒手丢。

谢鹤岭笑：“那宁公多年不画男容像，又是为的什么？”

他疑心谢鹤岭是又来戏自己了。

谢鹤岭方才还说“参考”……到底是要参考什么，分明是故意的！

他那几日在宝文阁作画，偶尔听同窗们悄悄议论，又听了人的几句闲话，似乎皇帝刚开始只是咳疾，逐渐地卧病在床，时时昏睡，朝政只得给政事堂，而如今已是意识模糊，枯黄瘦，连话也说不了，只是勉能。

他以为来教导自己的会是翊卫府的武官，然而到了院里，只有谢鹤岭这混账一人立着。

宁臻玉一噎，竟没法说理。

宁臻玉听了朝堂的机锋，也不说话，低研墨。

宁臻玉心想自己见了谢鹤岭来气，换个人还好些，哪怕是老段都行。但既然谢鹤岭愿意亲自教，他也没什么可计较的，只得：“大人请。”

谢鹤岭的手他是见过的，原以为是要教些正经招数，却尽是些奇怪的伎俩——比如趁人不备撒土灰。

“旧疾复发，太医院说是在东时落的病。”谢鹤岭语气平平，似乎说起来自己也不如何相信。

谢鹤岭手里一敲着折扇，叹惋：“是么？那看来是义重了，落笔皆是他呀。”

谢鹤岭正在边上，百无聊赖地拿着折扇把玩。他瞥了书案上铺好的纸，只见已绘了半张人面，线条朗，显然并非女。

谢鹤岭“哦”了一声，俯来看，约莫是心里先有了猜测，这便越看越像。他面上有些似笑非笑的，“画的是何人？”

他忽而将脸凑近了，好整以暇地瞧着宁臻玉。

这本是随一问，不料谢鹤岭闻言，脸上却笑的，意味：“有是有，愿不愿意参考，却看宁公的想法了。”

他忽而话锋一转，“宁公若发现了什么奇怪的，莫要声张，只当自己瞎了。”

他又想到谢鹤岭那张风度翩翩文质彬彬的脸，平日里看书的正经模样，谁知手上到底翻的是哪本——这个人面兽心的禽兽。

宁臻玉忍不住丢了书册，心里暗骂。

从前他对严瑭却确实落有心病，这才逃避似的只肯画仕女图，生怕想起自己与严瑭的旧事，心中伤。然而方才他作画，更多的只是烦恼自己手生，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练习。

谢鹤岭生了一张好相，若是不相熟的，定要赞叹一番。宁臻玉对着这张近在咫尺的俊的脸，却怎么看怎么可恶，忍不住心想这有何区别，不都是膈应我么，却也不好说。

谢鹤岭笑：“你找什么，难我还不够格？”

他起了，负着手要走，宁臻玉提笔又放，问：“你这屋里书画多，可有什么能参考的？”

约摸是他的神过于古怪，一看便知心思，谢鹤岭失望地叹了气：“罢了，宁公界太。”

谢鹤岭见他恼得眉蹙起，瞧够了，这才：“看来严主簿已不能宁公的，那……谢某如何？”

“不是谁，随手胡画的。”宁臻玉还未意识到什么，随。

＊

因这次戏，宁臻玉一天没理谢鹤岭，直到次日谢鹤岭履行承诺，打算教他些防的伎俩，他才有些好脸。

他狭的眯起，笑着睨了宁臻玉一，“宁公今日怎么有闲心画男？谢某还以为你当真不会画。”

宁臻玉不知怎的，想起那幅被烧穿了一个的画像。

宁臻玉毫无所觉，“璟王有命，我不会也得会，再不练习一番，到时不好差。”

谢鹤岭见他若有所思的模样，笑：“璟王命你替陛画像，到时定会带着你去御前见驾，你若好奇，一瞧便知。”

宁臻玉不是没见过图，然而这境，他不得不想起他被谢鹤岭样百折腾的昨晚。

宁臻玉忍不住：“好三滥的功夫。”

宁臻玉笔一停，总算知谢鹤岭怪气的是什么意思了，他转过脸，语气不快：“你哪只睛瞧见了？莫不是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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