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墨、宣纸，各心馃、珍珠首饰、南北货、还有几匹颜庄重的杭缎，皆是着他那“礼不可废”的标准挑细选而来。

这个“母亲”，既是自己的继母，又是……未来的岳母……

也不知这一场家宴，到底能不能把提亲的程走通。

近乡更怯，提亲心更慌。

堂堂新科探崔观澜，第一次心里忐忑没有着落。

“红蓼，一会儿……你会帮我说话的吧？”

开始了。开始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啊？”苏红蓼今天站了一天，这会儿也有些饿了。她拈了一个枣泥馅儿的馃咬了一，枣泥馅儿调得绵甜，很合她味。只是在这甜甜的咀嚼中，突然看见了他酸涩又别扭的神，她有些逗趣，第一次见到崔观澜如此为难又如此没有信心的模样。

他从来都是一副老神在在，万事掌控于心的从容，今日这副脚女婿上门、还没到就坐立不安的模样，着实反差得可。

她把剩的一半馃在他嘴里。

车碾过青石板路，发规律的辘辘声，车厢却弥漫着一异样的绷气息。

崔观澜咽那半块甜得发腻的馃，尖的意却化不开眉宇间的愁绪。

“母亲……会喜这些吗？”他像是自语，又像是寻求肯定，指尖无意识地拂过一个紫檀木匣的边角，那里刻着寓意吉祥的云纹，每一线条都规整得如同他的人生信条。

苏红蓼慢条斯理地了指尖沾着的枣泥，将他这副罕见的忐忑尽收底，只觉得有趣极了。

这个平日里动不动就摸戒尺、言必称“规矩”的古板学究，此刻竟像个即将面临夫考校的蒙童，装镇定，却连呼都透着一小心翼翼。

她故意不答话，又拈起一块荷酥，小小地吃着，目光却像带着钩，在他微微绷的侧脸上连。

崔观澜被她看得愈发不自在，轻咳一声，试图找回往日的气场：“咳……今日之事，关乎礼数，更关乎你我终，自然要慎重。”

“是是是，崔探说得对，终大事，岂能儿戏。”苏红蓼憋着笑，学着他平日严肃的吻，尾音却拖得绵，带着显而易见的戏谑，“所以呀，您这‘慎重’得，连袖都快被自己捻来了。”

崔观澜闻言，猛地低，果然看见自己原本平整的袖不知何时被了一小片褶皱。

他像是被到一般，迅速松开手，脸上掠过一丝被戳破的窘迫，耳悄悄漫上薄红。

他试图将褶皱抚平，可那痕迹却顽固地留着，如同他此刻怎么也无法彻底抚平的心绪。

“我……”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在对上苏红蓼那双盈满笑意的眸时，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都卡在了咙里。

面对经义文章，他尚能挥毫自如，可在此刻，面对这个牵动自己心神的女面前，他那些引以为傲的从容和规矩，都显得那么笨拙又可。

苏红蓼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开来，声音清脆，像是玉珠落盘，打破了车厢里凝滞的空气。

她凑近了些，几乎能看清他微微颤动的睫。

“崔观澜，”她唤他，声音里带着糖馅儿般的甜糯和揶揄，“你现在这样，可比你拿着戒尺吓唬人的时候，顺多了。”

他瞪她一，那神里却没什么威慑力，反倒像被雨打的墨迹，开一片无奈的柔。

他知她在打趣自己，可奇异的是，这份打趣竟像一阵微风，稍稍散了他心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