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蛙鸣聒噪，一如他心的焦灼。

目光扫过博古架，最终停留在一个空置的角落——那里曾短暂地悬挂过一幅画，一幅被他亲手焚毁的画。

那幅《人浴图》。

那是他窦初开、心意初萌时，一个朦胧而炽的梦境。

宣纸上的女姿曼妙，汽氤氲，唯独面容一片空白，如同他那时茫然不知归的心事。

直到他惊觉自己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苏红蓼——那个名义上的继妹，那个鲜活、韧、让他又敬又畏又忍不住靠近的存在——他才恍然惊觉，心底那个模糊的幻影，早已有了清晰的面容。

那是一个夜。他颤抖着手，蘸着饱满的朱砂与墨，一笔一划，小心翼翼地将苏红蓼的眉、鼻，染在那张空白的脸上。画成之时，他望着画中人那熟悉的、带着些许清冷疏离的神韵，心脏狂，仿佛怀揣着世间最不堪、最炽、也最罪恶的秘密。

大的羞耻与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崔家的门风，继兄妹的常，如同冰冷的枷锁勒了他的咽。

“烧了它！”那一日他心烦意中，把火气都发在了那幅画上。

他本以为是画引诱他心绪纷，可画虽烧了，心却更空空落落了。

看着跃的火焰贪婪地吞噬掉画中人的容颜，连同他心底那份刚刚破土、见不得光的愫一同化为灰烬，他受到的是一近乎自的解脱。

而如今……

崔观澜的目光从那个空置的角落收回，落在自己包扎着纱布的右手上。掌心伤的隐痛，此刻却像是一奇异的化剂。女帝那句意味的“守节之约已满，可另觅良缘”犹在耳边，如同为他撬开了一沉重的枷锁。

两人在梅月街那惊心动魄的一刻，肌肤相贴，他能够清晰受到握住她手腕时的温与鲜活。她的呼急促，神透着一丝慌。直到他的介，她的急促与慌都变成了惊愕与脸上的酡红。正是她颊边的那一抹红，才激起了他心底希望的涟漪。

那份被压抑、被焚毁、被埋的意，如同蛰伏的，在“可另觅良缘”的风和“她或许并非全然无意”的微雨中，疯狂地、不顾一切地破土而，带着燎原之势。

他不想再躲藏了。

他不想再让那份心意在黑暗中腐烂。

他要它堂堂正正地存在，哪怕只是存在于这间属于他的书房里。

“研墨。”崔观澜的声音带着一破釜沉舟的沙哑，对侍立在旁的阿角吩咐。

阿角有些意外，这么晚了……

不过他知这几日是崔观澜的好日，名声在握，总要有一些想要抒发的心事宣之于，或宣之于笔。

他浅浅应声，熟练地开始研墨。

崔观澜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上好的澄心堂宣纸。他平时并不于画，笔法远不如他的文章策论那般熟畅。但此刻，一从未有过的冲动驱使着他。

他拿起一支兼毫笔，蘸饱了墨，悬腕于纸上。闭上，苏红蓼的影像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不是那个在崔府白事上谨小慎微的继妹，而是温氏书局前，在光指挥若定、神清亮的少东家；是混中被推搡时，那瞬间的、不同于往日的脆弱；是暮书房里，为他包扎伤时，低垂睫那抹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微颤动的柔和……

笔落了去。

线条起初有些滞涩、犹豫，如同他此刻忐忑的心。

他试图勾勒记忆中那抹影的廓。渐渐地，笔的线条畅起来，带着一近乎虔诚的专注。

他不再追求形似，而是倾注所有心力去捕捉她的神韵。

那份独一无二的、属于苏红蓼的韧与灵动。

汽氤氲的意境再次被营造来，中的女姿舒展，发如瀑。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迟疑。

笔尖饱蘸着细腻的颜料，带着一近乎宣告般的郑重，落向那张空白的脸庞。

眉如远山黛，若秋凝波。

那是他无数次在人群中、在不经意回眸时偷望过的眉。

鼻梁秀，微抿，带着她特有的、不服输的倔弧度。

他甚至细致地勾勒她耳垂上一颗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痣——那是他某次无意间发现的、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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