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宵，发什么呆呢？”同桌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新来的班主任来了。”

教室门站着个人。

白衬衫，黑西，形清瘦，一副金丝镜。他走上讲台，转在黑板上写两个字：宗肆。

粉笔与黑板的声音很轻，但叶宵的心忽然漏了一拍。

“我是你们这学期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宗肆的声音温和，像夜过鹅卵石的溪，“希望在接来的日里，能和大家一起，读些好文章，看些好风景，也……好人。”

他说“好人”两个字时，目光在教室里轻轻扫过，最后，极短暂地，在叶宵脸上停留了一瞬。

很短，短到像错觉。

可叶宵觉得，那目光里有很沉的东西，沉得像……像隔了很远很远的记忆，沉得他鼻发酸。

后来一切都不一样了。

曾经把叶宵堵在厕所隔间的那几个男生，转学了。在他的课本上写“去死”的人，在晨会上公开向他歉。没有人再往他椅上倒胶，没有人再撕他的作业本。

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把笼罩在他三年的乌云，轻轻拨开了。

“叶宵，放学来我办公室一趟。”宗肆在走廊叫住他，递过来一把钥匙，“学校宿舍还空着个单间，朝南，有台。你要是愿意，可以搬去住。”

叶宵握着那把钥匙，金属的凉意渗掌心。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为什么，想问“您是不是认识我”。

但最终，他只是鞠了一躬。

住校后，日变得很慢，很静。

宗肆偶尔会来宿舍找他，不说什么，就带一盒洗好的草莓，或者几本旧书。有鲁迅，有加缪，还有一本泛黄的《庄》。叶宵翻到某一页，有行字被人用铅笔轻轻划过：“生者，死之徒；死者，生之始。孰知其纪？”

铅笔痕很淡，像很多年前留的。

三月末，了一场雨。

雨后，叶宵抱着篮球从育馆来，看见宗肆站在教学楼的桃树旁。树是去年新栽的，瘦瘦的一株，竟也开了朵，怯怯的粉，沾着雨，亮晶晶的。

宗肆伸手，碰了碰最低的那朵。

“叶宵。”他没回，声音混在雨后的风里，听起来有远，“你看，桃开了。”

叶宵走过去，站在他边。泥土的腥气混着淡淡的香，往鼻里钻。

“天来了。”宗肆又说，这次转过看他。镜片后的睛弯了弯，像月牙，但那笑意很，得叶宵看不懂，只觉得心里那空了很久的地方，忽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老师，”叶宵听见自己问，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您相信回吗？”

风忽然大了些，落几片，落在宗肆肩。他没拂去，只是看着叶宵，看了很久很久。

“我信因果。”他说，伸手，很轻地拍了拍叶宵的发，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鸟，“有些事，结束了就是开始了。有些人，走散了还会遇见。就像桃，落了会再开，天，去了会再来。”

一片打着旋，落在叶宵摊开的掌心。

他低看，上的雨，在光，亮得像一滴泪。

不，也许就是一滴泪。

隔了很远很远的时空，终于落，终于被他接住的，一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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