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镜人用两只手撑着镜，依依不舍地看着洛眠：“你要记住我，我一定会去见你的！你要是敢把我忘了，我就去你梦里折磨你！”

“当然，你记不住也没关系，因为我就是你。”

因为我就是你。

……

最后一句话如同在耳畔盘桓的回声，陡然放大，洛眠惊得倒一冷气，猛地睁开双。

灰白的天板闯帘，接着，就瞧见宴灼那张成熟冷峻的脸。

同样也是他自己的脸。

“噩梦了？”宴灼见人醒了，缓缓坐到病床边，伸手抚去他角旁的泪珠，“还疼么？”

洛眠平复着呼看了他片刻，待涣散的意识彻底回笼后，才慢慢收回视线。

他两只手抓被，一开嗓音还有些发颤：“让我照照镜……”

宴灼没多问，依着他的想法抬手调一块光屏，调试成镜模式摆到洛眠面前。

看到镜里的自己仍是七八岁小孩的模样，洛眠在心里暗暗松了气……至少昏迷期间应该没丑。

不过那个镜人，那么小就在自己的梦里现过么？

洛眠盯着镜中小时候的自己，睫微微一颤，恍惚间蓦然想起什么，大概是他七岁那年第二次心脏手术时的事。

回忆一幕幕浮现前，他心又开始止不住地加快。

那个一直以来梦到的镜人，应该就是他自己吧。

他始终对其避之不及，因为那是自己最真实的一面，不曾被人知的一面，只是他不敢承认、不敢面对罢了。

想来活了这二十多年，他从没对任何人袒过心扉，包括自己。

心脏疼的时候甚至都不敢在心里喊疼，他怕自己嫌自己脆弱，仿佛认定了自己就该是的模样——至少像其他健康的正常人一样。

可终究，都从未真正接纳过那个最真实的自己。

“刚醒，就想东想西。”宴灼系统里一直开着洛眠的医疗监护，识别到他心率不稳，便将镜收了回去。

光屏熄灭的瞬间，一大一小两个人四目相对。

宴灼沉眸看他片刻，把床边的雪倪猫抱枕轻轻放到人怀里：“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洛眠抓住糯的抱枕，因为变小了，抱枕显得格外大，但他闻着上面那抹属于自己的熟悉气息，本能地安心来，将其搂怀里。

他略作思考，问：“你不问问我发生了什么？”

“洛琛都告诉我了。”宴灼坐直，在病床边叠起双，“那个叫菲诺的药师今天刚被赫顿接回来，正好让他过来帮你理了伤，喂了药。”

他顿了顿，眸微暗：“你后背的伤了好多血，洛琛都吓坏了……不过菲诺治疗完看起来好多了，不知你现在有没有觉好些？”

洛眠睁着汪汪的大睛望着宴灼的侧脸，眉间无不透着冷厉，看不什么其他绪。

更没说他想听的话……

洛眠抿了抿，抱着猫抱枕转向了另一侧，背对着人侧躺着，声音闷在被里：“……哦。”

宴灼转看了他一，见人绪低落，还有些心不在焉的，本想伸手他的脸逗他开心，可又觉得这样像欺负小孩，脆转回了。

“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他以前就不太会逗孩，更别说那孩还是他自己，便只好转开话题，“今天让你遭遇危险，是我的失职。”

洛眠听着他的话，莫名到几丝失落，止不住地打颤，指尖意识攥猫抱枕。

这会儿伤和心脏的确都不怎么疼了，但他上还是没什么力气，不太舒服。

他把自己蜷缩成一小团，脑袋埋被里。

不知为何，刚刚梦里那个镜人仿佛还在前晃悠，而镜人的烈鲜活，与此刻宴灼的平静淡然形成了鲜明对比，无端让他心漫上一层落空的酸涩。

……真是有病。

他这是在期待什么呢？

“现在病房里没别人了，”宴灼见这小孩不搭理自己，也不吭声，又问，“要不要变回去？还能省力。”

“……不要。”洛眠鼻尖一酸，气鼓鼓，“你要是觉得失职，你就回去工作……我可没要求你必须留，毕竟您的时间那么宝贵，我哪敢浪费啊？呜——”

小孩的显然没那么好控制，他一激动，最后一句尾调竟不小心带一声短促的噎，在安静的病房格外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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