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咪咪嘛嘛哄！爸爸……回来……回来啊！”

【我听到他们背地悄悄在说“不是自家的，养大了也焐不心”“他妈妈是神病，扯上关系了，万一她院拿刀砍我们怎么办”“苏明那么好的人都被他克死了”……】

后半夜，失去父亲的十岁男孩睡着了。

纸落在不远的地板上，无声无息。

【傍晚，我拉着玥玥走上街。】

【明安日记，3月11日，晴】

窗外，遥远的声笑语和年夜饭的香气，隔着玻璃模糊地传来，像来自一个无法及的世界，那些闹尖锐地刺破了他的幻想。

“哗——”

室依旧静寂，他隔着窗望着那些牵着父母手的小孩。力气骤然去。他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慢慢地走到客厅角落那架旧钢琴前，爬上了琴凳。

月光也到了这里，照亮了一排黑白琴键。那首爸爸曾经弹过、妈妈曾说像“月光在舞”的定之曲，德彪西的《月光》，在他手淌。

他突然沙发，踉跄地跑到书桌前，翻找过年时包压岁钱剩的红纸，小手微微颤抖。他不再模仿大圣降妖除，而是极其认真、近乎虔诚地，将红的纸反复折叠。

【“不用担心我。”我知她自难保，安她。】

一个十岁的孩，试图用音乐，为自己失序的世界举行一场安静的葬礼。

【我抱着坐在沙发上，居委会人来人往，所有人都用怜悯的神看向我，我听到他们说了一个词：“福利院”。】

一柄纸折的“金箍”在他手中成型。

半颗馒落在地，枕着一个月光的“超级英雄”的梦。

“爸爸，我还想吃糯米……”

他一气，用尽全力气，将纸的“金箍”朝着虚空，朝着那辆存在于记忆里、咆哮着夺走一切的无形“大卡车”，奋力挥去！

窗外，一朵大的烟骤然炸开，照亮了他的角落的一滴泪。人们的呼声隐约传来。

【“如果再过一阵还是没人养你，你就要去福利院或者居委会了……”玥玥说。】

琴声如，淌过墙上的遗像，在那截躺在地上的纸金箍，落上他自己，小小的影在琴凳上拉得细。

自己该不该拥有“火”了。原来成为一个英雄这么难、这么痛，甚至可能付生命。

他弹得很轻，很慢，仿佛怕惊扰了月光，怕惊扰了沉睡在月光里的什么。

他不想死啊。他还想活很久很久，成为了不起的大人，他想看看大学是什么样，想看看这个世界有多大……

【她被妈妈叫回家了，我一个人走在街上。】

【外公外婆在国外，找不到……看来他们真的放弃妈妈了。我不明白，明明是亲生血脉，却可以不不顾吗？】

他稚的嗓音极为决绝，仿佛那轻飘飘的纸真能携带着万钧神力，击碎钢铁，定住时间。

“妈妈，快看那片烟，我也要，我也要！”

他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那张空的餐椅上。那里曾经坐着会朗大笑、会用糙大手他发的父亲，现在只有冰冷的、空旷的月光。

他不甘心，又猛地转，扑到父亲常坐的那张沙发边，对着空气，对着那淌的月光，急促地、混地比划着更多更复杂的手印——那是他从动画片里看来的，似是而非的“神仙复生术”。他小声地、一遍遍地念着，像是祈求，又像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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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年啦！放烟啦！”

【“你的琴弹得那么好，以后肯定有息。”玥玥说，“你那么好，大人们为什么不懂得珍惜你呢？”】

【“在大人们里，小孩是被明码标价的。亲生的加价，有才华的加价，成绩好的加价，而我是不值钱的。”我说：“继续学琴需要请老师，练到妈妈那程度要很好的老师和很好的琴……我不确定我能变得很厉害，也许我只是比普通人厉害一，而亲戚们光是养他们自己的孩就不容易了。”】

【我好害怕那地方，万一被欺负了怎么办，万一被孤立怎么办。我不喜暴在台前，不喜假惺惺地笑，不喜成为人们都喜的样。更害怕的是，我去了福利院，也许就再没有钢琴了。】

【爸爸去世了，妈妈住院，那些叔叔阿姨纷纷上门嘘寒问，可问及谁愿意抚养我……他们纷纷尴尬的笑容。】

“嘿呀——破！”

月光静默地淌，没有金光万丈，没有奇迹发生。父亲的照片在墙上，依旧沉默地注视着苏明安。

他攥着它，面向窗——那里没有妖鬼怪，只有窗外别家窗透的、黄的团圆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