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老兵吐一烟圈，啧了一声：“我是不是见过你？救世主。”

赤瞳望来，倒映着苏明安的面容：

“——你附过陈宇航那小吧。”

闻言，苏明安瞳孔一缩。

“看来我这没用的嗅觉还是有些用。”斯年不太意外，掸了掸烟灰，“陈宇航那小格变得太快了，前一秒还那么冷静，后一秒就成了个傻乎乎的傻小。他时常念叨什么‘英雄’‘钥匙’，我猜你们之间有联系。”

“很聪明。”苏明安。

“是啊……明明只是一个破士兵，居然能看破救世主的伪装，真是不可思议。”斯年又了烟，“我曾经的战友萨沙里、科莱娅、人棠……他们也有很特别的特质，像是不该被埋没在茫茫人海中的特质，只不过，风一，他们就不见了。”

“罗瓦莎的风太多了，也太大了……创生时代的开启是一阵风，你们这些异界来客的到来是一阵风，就连一场普通的小战争也可以是一阵风。风过，人类还站着，而砂砾们，都不见了……”

“萨沙里比我小好几岁，是边境农庄来的，一糟糟的卷，笨手笨脚，训练总岔。他总念叨家乡的园，说等仗打完了，要把园扩得更大，酿最甜的酒。还总说，有个青梅竹在邻镇等他回去。”

斯年的目光投向遥远的，

“科莱娅是随军的医护官之一。她是个很安静的女人，是萨沙里的同乡。不打仗的时候，我们三个在营地角落分一偷偷藏起来的糖。萨沙里说他的园和青梅，科莱娅会说她家乡天开满山坡的丁香，白茫茫一片，风里都是苦香……”

“萨沙里没等到园和青梅，科莱娅也没能看到故乡的丁香。而他们的死亡，仅仅源于千琴发起的一场战争……”

苏明安的视线从钮上移开，望向坐在黑里烟的男人。

“千琴？”苏明安听到了这个名字。

“嗯……是一次剿灭战争。骑士们误伤也是常有的事，很多大范围的族法术没办法规避普通人，总会有人陪葬……”斯年摸着衣兜，也许是为了打发时间，他燃了第二烟，“救世主，你应该见过千琴和无翼吧。”

“……见过。”苏明安。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呢？”

苏明安想起了千琴，一位正直、善良、洁的女骑士，拥有宽大的臂膀与实的手掌，她曾保护在他面前不止一次，对于伤害无辜更是恶痛疾……

这样的人，居然也曾经无意识地伤及无辜。

而无翼，一位一辈都在追逐的幻影的少年，他的被骑士所害，而他也在复仇的路上害了别人。

棠死于无翼的牵连，士兵萨沙里和科莱娅死于千琴的牵连，可无翼与千琴也曾是被牵连的受害者，究竟哪里是最初的，又何时得以停止。

“……那样的骑士为什么会牵连无辜呢，她大概是不知两个渴望归乡的孩死在了她的法术轰击之。这不知也不愿的罪，算是罪吗。”斯年垂手，伸向怀中袋，“我这一路，我为棠奔走的一路，又是否害过许多无辜的人呢。”

毋庸置疑是有的，为了找寻复生之，一个低等族无法保持纯善。

二人等待期间，斯年从怀里的袋取一朵盛开的白小，样式有像丁香。他仿佛有意在救世主面前倾诉着什么，有意让苏明安听到什么。

别忘记他们。

别忘记他们这样蜉蝣一般的人。

倘若他们这人今天真的再也无法走这里，至少，要让这些声音被上面听见。

苏明安嗅到了一草药般的味。

“这是科莱娅用废弃的绷带一来的。”斯年看着掌心小小的假，“她说在萨沙里老家，这白的小野丁香有一个别名，叫作‘兵士的藉’，味很苦，但能安神。”

手掌之间，安静的假白像一个小小的月亮。

“打仗的时候，我们总规划着‘以后’……”

斯年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沉默了一段时间，仿佛黑都静止了。最终，他缓慢地将假白重新包好，回心。

“后来，‘以后’没来。”

烟已经燃到了尽，到了手指。

他碾灭了烟，抬起幽绿的睛，看向倾听的年轻人。

他扯一个近乎狰狞的笑：

“所以。”

“老得找到那个在上的神明，什么什么之主……让祂把撕掉的书页给老拼回去！！”

倒计时四十秒。

黑幕逐渐降了来，隔绝了双方的视线，二人都将手放在了钮上。

黑幕那边沉默了一会，男人又说:“我很开心，这些声音，终于能被你听见了。”

“我一直在听。”苏明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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