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为自己写了终局。

他走向山，亦走向凡间。

凝聚了亿万生灵命运与一颗星球全重量的神明，正在将自己归还于世界。

他听过市集最喧闹的嘈杂，听过比任何圣歌都更繁复的合唱。他坐在村的石碾上，听老人们用缺牙的嘴，讲述的不是关于神明与救赎的史诗，而是关于雨、收成、婚嫁与丧葬的絮语。

曾有无数次、无数次，神明起望月。

星球上每一个角落，无论是都市亦或荒原，所有仰起的脸庞都在这一刹那被映亮。

的光芒顷刻间吞没了苏明安的影，吞没了吕树僵立的形，吞没了远的摄像与直升机。它漫过世界枢纽大的白塔，淹没了浩瀚的天空。

“苏……明安……！”有人亦在呼唤。

“苏明安……！”无数人正在呼唤。他们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因为苏明安最后没有任何抵抗，他决不是失控的神明。

“在我知到所有的质疑与冷时，是你一直定不移地相信我，相信我这位无人信任的‘预言家’。在我被全世界怀疑时，是你一直为我作一柄刀锋。”

人世转，一如千年。唯有窗外银杏，始终如一，不曾逐华而更改。

溪潺潺，月坠满天，他看不见故人的双，亦没有最初的豪壮志与少年意气。

他忽然察觉到掌心的。

灿烂无云的光直落而，空气四散起舞。

“——！”

吕树立于光的中心，清晰地“看”见了这一切。

于是，神祇隐没。

人们站在天空，没有呼，没有雀跃，只有一静默的宁静。

前的树，渐渐化作泻的浩瀚白雪，随着黎明而飘向四方，飘向苍山与河川，飘向麦田与乡野，飘向路灯上的白鸟、天空中的光，飘向圃的向、昼夜不息的炬火，飘向白昼的萤火、夜的星辰，飘向孩童手里的糖果、他们的瞳。

他向无垠大地，脉脉苍生。

他清晰地看见——在无尽光芒的源，白衣的影正在淡去，如同投中的墨迹，化在这片他亲手缔造的白昼里。那人脸上似乎还带着洁净的微笑，仿佛不是走向终结，而是赴一场期待已久的日之约。

仿佛有滔天海浪虚虚扬起，直冲那颗屹然不动的遗珠星，隐有天空与海洋的气息，宛如万倒悬，有一瞬间，天化作海，海化作天。

这一刻，仿佛有无尽白昼地而起，夜向着黎明坠落，如同黑夜里捧起的火，撕裂了苍山与大地。

吕树站在光与新生之中，站在故事的结尾与开端。

“‘好人’原来并不是一个单向词，不知什么时候，你们竟也成了我生命的一分……我心中的‘好人’吕树，祝愿你青松如故、魂灵不腐……也祝愿你们，前路皆。”

他看见了那人的微笑、那人轻轻挥舞的手掌。

“苏明……安……！”他伸手，徒劳地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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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新年烂漫之时，请为我送上你最后写完的《灯塔观察手记》吧。”

“啊……”

……

“哗——！”

他低，望着自己的掌心，忽然颤抖地捂住脸。

晚风来，老银杏簌簌作响，却有新叶旋落。

倏而，天光大亮。

巍峨的世界树虚影在纯白中显现，枝贯穿星球，系缠绕山，从与刀锋接的第一开始，它粲然崩解，化作无数飞扬的光屑。它向外奔涌，掠过天空与海洋，掠过无垠的宇宙。

“吕树，我有没有说过，你也是我心目中的‘好人’？”

他的掌心，不知何时躺着一枚世界树宽大的叶片。叶片脉络之，笔清秀而洒脱地写着一段话：

苏明安将睛给了他。

祂的意志淌在蜿蜒的河川里，祂的呼起伏在绵的山峦间，祂的慈悲藏匿于玫瑰的破土时，祂的目光破晓于新生的黎明。

是的，他能看见了。

再见。

……

雪在耳畔刮过，起吕树的白发，他仿佛正向着黎明奔去，中万丈山川，足川不息，淌过浩瀚江。

他望见万家灯火次第亮起，黄的光与清冷的月辉，织就笼罩人间的新幕。他望见山崖有牧童仰首，牧民们议起昔日的笑。他望见新生的原野又一次了似曾相识的玫瑰。

光芒刺向天，穿透了星球之外的航船，掠过每一座方舟的窗舷，将漆黑的宇宙涂抹成一片无垠的白昼，浩瀚的洪奔、咆哮、嘶吼，仿佛一场盛大献祭最辉煌的火焰。

刀锋落的那一刻，一庞大的能量他的躯，他的睛在这一瞬间染上了漆黑的眸，化为沉的墨绿，视觉瞬间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