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短短的发丝飘动着，白昼的光被拉扯得狭，仿佛从他的背后，逐渐延展铺向了全世界。

他的手掌、手臂、额、腹……随着白雪的飘落而逐渐化，像一个即将消失在新世界的光的雪人。

影为了避雪，走山坡，仰望着他。

“你后悔吗？”影说：“后悔成为了翟星的指明星。”

——他们这些率先前往罗瓦莎的人，不就是其他玩家里的领航者与指明星？

“说后悔，有一吧。你瞧，我混成这样，也没什么人记住我。要是我留在你们那，估计现在至少得是个与你们齐名的榜前玩家，得有几亿人记住我吧……”冉帛叹了气，却洒脱地挥挥手：“晚啦，晚啦。”

“徽白那家伙都不后悔，我还后悔什么。”

“不过，他还没有恢复记忆，也不知他到底后不后悔。真没想到，我和他以前就同为榜前玩家，最后还一起成为了科研同伴，造了凛族……”

“真是命运人……”

“不过，既然步都迈去了，也就不说什么回了。”

“这至少证明了……”

他投视线，忽然释然。

仿佛一辈积蓄、沉淀、无法排解的苦痛，都在缓缓释放：

“证明了——我不是司鹊里，所谓科研路上的必要牺牲……”

“我的一生，从一开始就有价值，我是翟星的先驱者之一！我是率先踏向宇宙航路的指引者之一，我曾是榜前玩家——‘第一机械师’冉帛！而不是，一个被喜鹊随便改写了一生的可怜儿，不是一个创生时代面前微不足反复挣扎的牺牲品，不是一个被天才与人的双脚碾落成泥的小丑。”

“这样的话。”

他将右手抚至。

他的双沾到白雪。

他的珠落血痕。

他在雪中歌唱。

他在雪中微笑。

“——这一辈不就够了吗？”

……

假如我是一只鸟，

我也应该用嘶哑的咙歌唱：

这被暴风雨所打击着的土地，

这永远汹涌着我们的悲愤的河，

这无止息地刮着的激怒的风，

和那来自林间的无比温柔的黎明……

……

鸟会飞翔，是因为它无法在海里生存。

鱼类化鳍，是因为它无法走上陆地。

它们生活在不同的环境里，从而化属于自己的官与生理特征。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

科研者们，当他们对于纯粹科研的理想已经无法被满足，为了生存，随之化而来的，便是追名、逐利、望、贿赂、人、排外团。环境无法使纯粹的人生存，于是纯粹的人“化”得不再纯粹。

曾经，人们希望自己永永远远一个纯粹的人，直到，社会与时代犹如人的双足碾碎了一切，直到争权夺利之人踩着他们的脑袋向上走。

于是，鸟儿鱼鳍，鱼类翅膀。

——在罗瓦莎，这便是小猫载上座椅成为猫车，鸟儿鱼鳍开始采盐，韭菜的手脚自己生镰刀，的原因。

可是，可是啊。

仍有人记得，在那广袤无垠的宇宙中，有一颗丽而令人潸然泪的蓝星球。

在那里没有化为人的鸟，也没有化为鸟的人。

那里的人就是人，鸟就是鸟。但羽不在人的肤上，在他们的心里。能杀死人锋利的虎爪不在他们的指尖上，在他们敲打着的键盘里。能轻易掠夺珠宝的龙不在他们嘴上，在他们签署的文件里。

那里与罗瓦莎没什么不同，一样的危险、丑恶、丽，却是一些尚且保留了纯粹的人们，心中的家园。

……

“冉帛，我们的小骄傲！生日快乐，许个愿吧！我们的小天才，以后想要什么？”

“爸爸，妈妈，我想一个科学家！我要像电视机里的大人一样，造能够飞向宇宙的飞行——我要飞向宇宙！”

……

他终于飞向宇宙。

——假如我是一只鸟。

他别了影，依旧在狂放地大笑，草莓酥就在他的脚边，但他没有捡起。直到白雪化了他的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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