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忙上前把人扶住，郑临江听见他的名字后，睛迷迷糊糊睁开了一条，气若游丝地笑：

“哎……你怎么也来了……”

他还有力气笑得来，姜一边把他半拖半扶地送上床，一边：“来看看你死没死。”

“快死了。”郑临江虚虚一笑，脸蜡黄，看上去确实不好。

贺渡皱眉：“怎么如此严重，找大夫看过没有？”

郑临江呼哧呼哧着，：“伤寒，看不看都是七天好。家里有药，已经在吃了。”

贺渡让人把脸盆收走走，又取凉布沾了，放到他额上。郑临江浑冰冷，抖得厉害，温却极。

“这伤寒未免太重了，”贺渡，“如今第几天了？”

“第三天。”郑临江从咙里挤声音，“总是忽冷忽。完汗，早晨退烧，夜里又烧。”

“怪了。”贺渡虽不通医理，却也觉不寻常，“还是该请个大夫来瞧瞧。”

姜盯了他半晌，忽然：“你吐得厉害吗？”

郑临江：“一吃就吐，喝都吐。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姜刚要说话，院里又迸一阵嘶吼声。这回倒是听清了，是在骂人。郑临江已经习以为常，对他苦笑了两声，：“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贺渡着脸往外走：“我去看看他。”

贺渡走去没多久，厢房的哭喊声戛然而止。姜不放心地往外看，：“伯父他没事吧？”

郑临江有气无力地：“他就那样，没事。”

片刻后，贺渡若无其事地回来，问：“你这样，你爹怎么办？”

郑临江：“他习惯我白日不在，就是晚上看不见我会闹，我又不是起不来床，晚上过去喂个饭就是了。”

“不行。”贺渡不容辩驳，“你这病来势太急，再应付他只会更重。我回找两个人来，先替你照应几天。”

郑临江叹：“安城的丫鬟都快让我换了个遍，你瞧谁能在这里待得住？别折腾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贺渡：“这你不用，能两天的人总能找到。你别撑，好生休息就是。”

郑临江知再争也无用，只能作罢。

贺渡：“我去找秋白来给你看看，你这症状，不太像寻常的伤寒。”

他又转向姜，“能否劳烦你，在这里看他一会儿？”

姜虽然烦郑临江，但看着他这般难受，心里难免觉着他可怜，于是闷声答应：“成吧。”

贺渡走后，姜给他换了个冰敷，实在忍不住，问：“你爹那是怎么了？”

郑临江漠然：“了，不能动，一天到晚瞎嚎。”

姜疑惑：“怎么不见有人去照顾呢？”

他并不觉得重明司的人，会没钱请人照顾一个倒的老人。郑临江看了他的想法，：“我早年在禁军时，常常回不了家，也曾雇人照料。起初还能将就，后来不知怎的，他脾气日渐暴戾，动辄打骂丫鬟小厮。要是没人理他，他就没日没夜地嚎叫，吵得街坊四邻都不得安生。惟有我回去，亲自服侍，他才会消停。没多久，那些丫鬟都被折腾跑了，再多钱也请不到能撑得过三天的，连贫民窟里那般财的人都受不了。后来，脆就请不到人了。”

姜这才明白，郑临江为何会在如此偏僻之买房置地：“可是以你的份，买个才也是成的吧。”

郑临江已经被磨没了脾气，谈起这些淡然得很，他笑：“买过签卖契的那，把人的投井自尽了，你敢信吗？”

姜愕然地张大了嘴：“不会吧？”

“说起来荒唐，实际比这更荒唐。自那以后，我便不再请人照顾他了。”郑临江本不乐意提家里这些糟心事，可他对着姜，却像找到了宣的一样，也不人家在没在听，滔滔不绝。

“有一阵，我爹快把我疯，我只要一离开他的视线，他就哭天抢地，把床单被褥撕得不成样。可我那时在禁军，不能一直在家待着。要辞了这差事，我们又得喝西北风。”

“好在，不言兄谅我，让我在家照顾我爹，月钱还照发，但总归不是久之计。不言兄跟我说，孝也不是这么个当法，即便是父母，一味纵容也非良策。于是我就威胁他，要不许我门，就把他扔上街去。”

他略带苦笑：“其实，我也真这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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