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凉

果然昨日那么一闹，饶是萧承瑜壮，也不住着衣服几个时辰。

他病倒了。

华瑶是第二日才知的。消息传过来时，她正在院里逗鸟，听丫鬟说“公主殿说今日病了不能来找你”时，手里的鸟罐差掉在地上。

她二话不说，换了衣裳就往外跑。

丫鬟在后面追：“郡主，您慢——您还没用早膳呢——”

华瑶也不回。

都是她的错。

华瑶越想越愧疚，恨不得上翅膀飞里去。

公主寝里，药气弥漫。

华瑶放轻了脚步，绕过屏风，走室。

萧承瑜靠在床，正在喝药。听见动静，他抬起来，看见是她，微微怔了怔。

华瑶站在门，看着他。

他发未扎，披散着垂来，乌黑柔地铺在肩上。平日里那张总是笑的脸上，此刻没什么血，嘴也褪去了往日的红，泛着淡淡的白。

萧承瑜见她站着不动，弯了弯嘴角，声音有些哑：“瑶瑶，你怎么来了？愣着什么？过来。”

华瑶这才走过去，将手里带来的果和药包放在桌上，然后在他床边坐。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呀，怎么还这么？”

萧承瑜任由她冰凉的小手摸着，也不躲，只：“已经吃了退烧药了，许是今夜就退了。”

华瑶看着他，抿了抿，低声：“承瑜，对不起。”

萧承瑜看着她低垂的脑袋，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伸手，了她的脸，“并非什么大事。”

然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神忽然严肃起来，“瑶瑶。”

华瑶抬看他。

萧承瑜看着她的睛，一字一句：“以后，即使是在我面前，你也不得像昨日如此孟浪了。”

华瑶愣住了，“为何？”她问，一脸不解。

萧承瑜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睛，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绪。

为什么？

因为他怕……怕有一日，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他，而是萧承瑾。怕她这样毫无防备地再与他亲近，被萧承瑾占了便宜。

他也怕……

怕自己有一日，会控制不住。

但这些，他都不能说。

萧承瑜垂，声音淡淡的：“你已及笄，便是大人了。随地脱衣洗澡，这些都是小孩才的事。”

他没有拿那些封建礼教去约束她。没有说什么“男女有别”“女要贞静”之类的话。他只是说，你是大人了。

华瑶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了，“好吧。”

萧承瑜松了气。

两人正说着话，外忽然传来通报声。

“太殿到——”

华瑶转看去，萧承瑾已经大步走了来。

他显然是听说华瑶了，立刻就赶来了。走到床边，看见华瑶坐在那里，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才转向床上的萧承瑜。

“听闻你病了，”萧承瑾在床边坐，神关切，“可好些了？”

萧承瑜：“好多了，劳皇兄挂念。”

萧承瑾便借着这个机会，和华瑶说起话来。

“玲珑是来看承瑜的？”他问。

华瑶。

三人就这样围着病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说是探病，其实萧承瑾的目光一直落在华瑶上。她说话时他便看着她，她不说话时他也看着她。

一晃三人便聊到了午，华瑶起告辞，“我先回去了。承瑜你好好养病，好了再来找我。”

萧承瑜。

萧承瑾也站起：“我送你。”

华瑶摆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走就行。”说完便快步走了去。

萧承瑾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转过，看向床上的萧承瑜，脸上的笑容已经收起来了。

“你怎么的？”他问。

萧承瑜靠在床，神淡淡的：“跌湖里了。”

“也是那个湖？”

“也是那个湖。”

萧承瑾看着他，沉默片刻，了。

“那你好好修养，”他说，“我走了。”

萧承瑜“嗯”了一声。

萧承瑾转离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室里安静来，只剩药炉上咕嘟咕嘟的声音。

药炉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萧承瑜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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