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城的夜，总是被“极乐”会所外墙上那大的、变幻莫测的霓虹灯牌切割得支离破碎。

顾云亭将那辆酒红的迈凯随手扔给泊车小弟，连车钥匙都没拿，径直踏了这全城最奢靡的销金窟。

穿过一条幽暗的、铺着厚重音地毯的廊。重低音音响发的鼓声，隔着隔音门，依然能引发腔里一阵阵沉闷的共振。空气中弥漫着档雪茄、名贵香和酒挥发后混合而成的颓靡气味。

顾云亭推开尽的包厢大门。

包厢里的光线调得极暗，几束幽蓝的灯在纯黑的真沙发上缓慢扫过。

没有震耳聋的音乐，也没有群舞的狂。

沉知律一个人陷在最中央的主位沙发里。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叁个已经空了的纯麦威士忌酒瓶。

这位平日里永远西装革履、喜怒不形于的沉家掌权人，此刻领带被扯得歪歪扭扭，衬衫领大敞着。他手里夹着一支快要燃尽的香烟，猩红的烟火在昏暗中忽明忽暗。那张向来沉的脸上，笼罩着一层重得化不开的郁。

几个穿着暴、原本想凑上前去攀谈、赚小费的级公关，都被沉知律上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死人气场吓得缩在包厢角落里，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去这个霉。

顾云亭见状，原本因为家里那摊烂事而绷的颌线，瞬间松懈了来。

他嘴角挑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痞笑，一迈，大步星地走了过去。

“哎哟，躲那么远嘛？这可是咱们大城最懂怜香惜玉的沉少。”

顾云亭一边走，一边冲着角落里的几个女孩打了个响指。他那张俊朗得带着几分邪气的脸，加上顾叁少这块活招牌，瞬间让那几个受了冷落的姑娘又活络了起来。

他走到沉知律旁边，大喇喇地一坐。

臂一伸，极其熟练地将两个刚凑上来的、上着甜腻香的漂亮姑娘揽怀里。

“来，坐叁少这儿。”顾云亭翘起二郎，他侧过，似笑非笑地看着旁边那个浑散发着低气压的发小。

“怎么着这是？”顾云亭端起桌上的半杯残酒，在手里晃了晃，冰块撞击着玻璃杯发清脆的声响，“太打西边来了？咱们清心寡的沉大少爷，竟然自己主动跑来‘极乐’喝闷酒？我还以为你只会对着k线起呢。”

沉知律没有看他。

他将手里那支燃到尽的香烟送到边，地、近乎贪婪地了一大。淡青的烟雾在幽蓝的灯光翻、上升，模糊了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睛。

过了足足半分钟。

沉知律才缓缓抬起，转过，透过那层烟雾，死死地盯着顾云亭那张写满放不羁的脸。

“姜曼怀了。”

包厢里的空气，渐渐变得窒息了起来。

旁边两个还在试图往顾云亭怀里钻、滴滴地倒酒的姑娘，并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异样。

但顾云亭揽在她们腰间的那只手，却猛地一僵。

指骨因为瞬间的收缩而泛惨白的颜。

“怀”这两个字，像是一把生满铁锈的、淬了剧毒的倒刺，在毫无防备的况，极其准地、狠狠地扎了顾云亭那最隐秘、最溃烂的神经里。

怀。嗣。结晶。

这些词汇，对于大城里任何一个正常的世家弟来说，都是到渠成的喜事。

可对于他顾云亭来说。

那是他这辈连梦都不敢去奢望的禁区。

他想到了那个声气地喊他“舅舅”的叁岁孩。想到了那场在漫天风雪中，用一亿现金买断的、血淋淋的初夜。想到了他心底那个永远只能在上、用和婚姻去为顾家铺路的女人。

而沉知律，这个被迫走商业联姻坟墓的男人，却轻而易举地得到了他这辈都无法拥有的、名正言顺的血脉。

一掺杂着极度嫉妒、绝望与自嘲的酸楚，在顾云亭的五脏六腑里翻江倒海。

但他脸上的肌只是极其细微地搐了一。

不到半秒钟。

那一层无懈可击的、混账浪的面，再次严丝合地焊死在他的脸上。

“嚯！”

顾云亭猛地了音量，发一声夸张而轻浮的笑声。这笑声在空旷的包厢里回，显得格外刺耳。

“这是好事儿啊！”他拍了拍大，桃里闪烁着虚假的亮光，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恭喜，“的结晶，浪漫的结晶啊！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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