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娘蓦然后仰，将靠在允修前，想他面对大风大浪，枪林箭雨都未曾战栗，而今手抚其腹，竟颤不能抑。再看镜中的男泪满面，哽咽难言。她亦心疼无比，难过极了。

良久，倩娘才开问：“你希望我等，还是不等？”

“愿你等我！”张允修一把揽住妻的肩，偏吻在她颈边，泪，“若承你一诺，我们携手泛舟，恩不疑。若不愿待我，我亦日夜焚香，祈求天佑你安康。纵使负你良多，纵使此不净，我仍存妄念，哀恳相求……”

“五郎，你是觉得三年后我和孩都在，一家骨团圆，娘就会心无芥地重新接纳你吗？你在妄想什么？”镜中的倩娘莞尔一笑，自怀中取和离书，飒然转，素手扬，白纸如残虹掠影，飘然落于地。

允修蓦然心痛，捡起和离书，捧在肘间一看，只觉得天塌地陷，这分明是母亲的字迹和印信！

母亲，她都知了……

倩娘髻上彩鸾衔珠簪，青丝骤然飘散开来。她左手握住发，右手持剪双刀一并，冷笑：“我不等。”

寒光过，三千青丝迎风飘摇，寸断于地。

“张允修，你我从此陌路，各守山河。”倩娘撂剪刀，从容转落座，抬手向后一指，“去。”

“倩娘，我……”允修彻底慌了，一回六神无主，手足无措。

“去。”倩娘再说了一遍。

允修跌跌撞撞地退步，难以接受地摇，最后还是被无地赶了来。他看到冰凌悬檐之，父亲斗篷飘飘，踟蹰廊，数叩门扉，然而门栓扣，纹丝不动。

“夫人…我错了！”张居正间滞涩，犹带几分委屈，“都是小五那个不争气的……”他一发现李思衡人不见了，就暗料不好，回来后就见锦衾已移作别室，门森然锁闭。

黛玉冷笑一声，熄了烛火，在枕上一躺，大被独眠。

外足印在雪泥上，纵横错，张居正呵手搓掌，再次扬声请求，都顾不得向张允修这个罪魁发难。

直到寒风袭来，男人打了一连串的嚏，惊起夜栖的鸟雀，允修才看到母亲披衣开门，揪着父亲的胡，将他拽了去。

大同馆楼鼓三更，风扑雪松，掩不住齿勾缠，罗襦分解的动静。一阵断续的呜咽，似泣似怨，似喜似嗔，许久后兰息渐沉，归于平静。

残月窥人寂，允修呼冷促的白雾，在雪地上留一串孤单的脚印，转叩响静修的房门。

“要不是我好事将近，心怡悦，才不会收留你。”静修扯过允修靠腰的枕，没好气，“被就一床，我睡，你睡尾。枕你就别想了，谁让你事顾不顾尾。这好了，惹恼了娘，丢了媳妇，还苦了咱爹。”

允修无言以对，无奈挪到床尾，兄弟二人足踵相抵，肱之间很快火。静修心无烦恼，沾枕即眠，允修瞪看着黑黢黢的帐，想着人生万事不遂心，吁短叹。

残月西斜，衾温暗涌，静修忽然战栗，胫绷直，中低起来。

允修只觉衾底横溢，手探之，会意浅笑。他坐起来，轻抚弟弟的后背，“六郎梦见小七啦……”

静修睁回神，顿时面红耳赤，急忙将枕卷起，将脑袋藏去，嗫嚅：“龙雷火动，月望生，又非我能遏制……”

“一转，咱家小六也是男人了！”允修恐他发窘，找来手巾为他拭。

静修越发羞臊，夺过手巾胡揩抹，他翻被遮脸，瓮声嗔：“你当年就没有梦过吗？”

“有…羞惭得要死，也怕得要死……”允修微抖，那场梦在混沌中织成影，幽微之思历久弥新，让他常怀罪愆，惶恐了十年有余。

静修收拾完，睡意全无，他以脚趾轻在五哥膝，“那你窦初萌时，梦见的是谁？”

允修闭低声：“一个非亲非故的姑娘……”

“五哥四海列国都游遍了，能被你梦见的，一定是举世无双的人。既然非亲非故，你何不早娶了她？世上就有七个女人，不用中张五郎的蛊了。”静修两手抱倒在枕上，半是揶揄，半是嗟叹。

“胡说什么！我怎么能娶她！”允修慌得抬脚踹他，威胁，“老实睡觉，再问些有的没的，明天你床的事，就人尽皆知了。”

静修嗤笑：“我有什么好怕的，明天娘要收拾的人可是你。”他伸往被里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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