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被他说得面红耳赤，腰上传来的舒坦劲儿，令她忍不住哼唧了两声，望着那双星眸秀，汪汪地凝视自己，愣是说不一个“不”字，只得答应了。

“你从前说，王世贞在《嘉靖以来首辅传》里，曾杜撰过我在归乡葬父路途中，接受了真定知府钱普，献制的形轿辇。

说是有前轩后寝，旁翼两庑，有童侍奉供役，羽扇兰香，充溢舆中，需三十二人抬行。我看都不及这巧车万分之一好。”

“那是当然，”黛玉自得一笑，开侧边的暗格柜，拖一个陶瓷面盆来，“这里还藏有涤洗台。”

而后往车上一指，“蓬上还有无焰自的箱，供人淋浴，废直接导车底的铁槽，滴不污车帷。”

张居正仰一看，“无焰自，这么说必然与包一样，用了石灰铁粉。

既设有铜釜，那应有双层，胆储清，外腔置石灰铁粉。开启机括则注外腔，顿时气涌如云，力就透过胆传导，温就可以满足沐浴所需。”

“不仅锡罐里储备了石灰铁粉包，腔中以锡焊密封，压孔覆上鹿为，遇蒸汽则自启，防止铜釜爆裂。

我还借用喜好莳的姑母，特制的莲蓬壶，让洒如雨。再用铜釜上的阀，左旋引冷，右旋加汤。”

黛玉拍了拍手上的灰，“所以说，还是奇技巧能解决问题，不是一味斗富竞奢，虚耗人力，就能舒适起居的。”

“夫人说得在理，咱们靠格致知，奇巧发明发家致富，大明也能靠用之利，惠泽民生。如今兴办实学，奖掖工巧，增开实务科取士。

那些试图靠讲学邀名养望，妄议朝政的人，都渐渐少了拥趸，毕竟八路窄，实务路宽。

从事实学研究，可仕为官，退可一技傍，怎样都不亏。而专研心学，容易走偏玄，骛于虚声。学到最后思想混，一无所得。”

夫妻二人携手走车来，要遏制讲学不正之风，与其攻讦打压，封毁书院，不如大兴实学，以成效为基，立判。

万历十九年除夕，四公主病好转，已能独立行走，红鲤带着几分缱绻不舍，功成归家，张居正夫妇皆是松了一气。

不曾想四公主所呈现的健康状态，只是回光返照。正月初七，王贤妃之女四公主薨，被追封为云梦公主。

红鲤撂菜刀，鲜血从指尖淋漓而，睛直直望着前方，却什么也没有映帘。

黛玉忙为儿包扎伤，见他面颊的血一褪去，变得灰白，晃了晃，差要跌倒。

夫妻俩番劝终日枯坐的儿节哀，他眸常着泪，一开始置若罔闻，之后将父母未吐的话，都清晰地说了来。

“理我都懂，只是不到不伤心。”

未免父母忧心，红鲤起居如常，只是饮如嚼蜡，夜不眠，昼不语，如泥塑木雕一般。

又过了数日，见父母要北上蓟州，红鲤开始有了一丝生气，反劝父母：“爹娘，你们安心行吧。我在家看看医书，打理庶务，你们不用担心我。”

之后他就一扎了故纸堆中，遍览天医书，彻夜燃灯摹画药草，研磨煎烹，以研究药。

张居正对妻：“红鲤是极聪明的人，不会钻角尖的。人如汐，涨落有时，悲喜难逾三月。纵有裂心摧肝之痛，斗转星移之后，必然渐归平复。

我们不在他边，或许他还能自己更快好起来。”

黛玉不得不带着为娘的牵挂，忍痛登上了车。

代天巡牧，持尚方宝剑，宣皇威以镇四方，万历帝要派遣司礼监太监随行。公主建议，是让司礼监的秉笔太监司南随行。

但万历帝心知，司南唤谕令为“师娘”，对她很是敬服。

为慎重起见，他改换成掌印太监张宏，随张氏夫妇巡边。

张宏虽是一代权宦，却不曾以威福凌人，能到廉洁自守，慎始慎终。万历二十四年，陈太后去世后，万历帝左右侍，更以财货蛊惑君王，张宏苦谏无果，绝数日而死。大明难得的忠诚之士，就这样殒命。

万历帝颇痛惜，悔之晚矣，还命人把张宏安葬于阜城门外。

张居正夫妇早就放弃了对万历帝的任何期望，否则也迟早会被这个败家亡国的家伙给气死。

正月过半，北地寒风呼啸，驿之上，千骑开，他们执戟、腰刀、挎劲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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