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圣太后看了红鲤四面糊绢的简易方胜灯，笑得前仰后合，“你怎么一面画大乌，另外三面画小乌，一家人不是应该在一块儿么！”

父皇每说一句苛责讽刺之言，朱常洛的就不觉向低一分，忽然到手中一，原是红鲤握住了他的手。

郑梦境连忙后退了两步，却见那竹灯球中的烛火随球动，犹如焰一般，而竹篾竟无烧焦的痕迹。她的计划竟然落空了？蜡烛被他换了吗？

众人纷纷仰望去，红鲤趁隙将半截蜡用脚踢给朱常洛。

“无妨，无妨。”朱翊钧故作慈地看向红鲤，心中不禁慨：张先生的儿，竟比朕的还小，他怎么永远都不老？我还要被这老东西压制多久呢？

“你的蜡烛怎么才半截？”她质问。

意，学着她的样，先上薄棉手衣，而后分别拿起竹篾、绢面、宣纸等轻嗅了一。红鲤向朱常洛悄声：“我们这边没问题。”

这些东西迅速焚烧后，仅仅只留少量气息，完全可以被当是烟燃烧的灰烬，足以掩盖犯罪痕迹。

“火，给他们瞧瞧你的厉害！”

而朱常洛那边却是频频皱眉，向红鲤挤眉。红鲤装作不小心将手帕掉在了地上，朱常洛帮忙捡起，两人迅速在桌案碰。

“这球如珠奔涌而不灭，不就是日月永明的意思吗？外朴而慧，颠扑不破，正是君品格。这个玉佩我就赏我孙儿了！”仁圣太后将玉佩到了朱常洛手中。

“好！”朱常洛迅速镇定来，开始拿规尺在竹篾上标记定位。

红鲤赶低：“小儿见识短浅，惊扰圣驾了。”

朱常洛郑重，将竹灯球燃，用脚一踢，火光满地走。朱翊钧吓了一，连忙举袖遮脸。

他转脸看到朱常洵，抱着个无光的竹篾球，冷声：“你看你的这是个什么村野，莫非是笼？我听郑氏说，你在中垒窝，还以为是玩话，想不到是真的。堂堂皇自甘贱，愚不可及。”

“我这就让他们一家团圆。”红鲤将灯笼中的烛台偏移了方向，使得两侧的大小乌投影，汇在殿的墙上，而后抬手打了个响指，“娘娘，请看！”

朱翊钧也叹为观止，想知这孩是如何到的，又怕伤了自尊，自己连个四岁孩都不如。

等到两太后检阅众人的灯时，朱常洛抱在怀里的竹篾球灯与红鲤画的乌灯非常夺人目。

有来自江南的妃嫔，站了起来：“这个是灯呀！金乌逐电，珠走玉盘，而璇玑自转，任翻覆而火焰不熄。殿的手真巧！”

倘若制作灯的人不注意，在试灯的瞬间，就会被猝不及防的火焰烧毁面，甚至灼伤双。

李太后冷笑：“大节的，小孩要说吉利话，怎么说也要让一家团圆呀。”

朱翊钧哈哈一笑：“那不过是藻井上的浮雕罢了。”

将绢和纸在硝石溶中浸泡晾，即便未明火，只要这些东西靠近火源，就能猛烈燃烧。而蜡烛中有硫磺和乌金粉，会让火焰旺盛腾起，火星四溅。

红鲤笑：“回禀娘娘，小儿画的是一只雄，它只生不养呀，父冷不相闻。虽是一家人，也如同相忘于江湖了。”

当翰林院词臣吃饱喝足，开始诗作赋时，妃嫔们的灯也制好了。郑梦境迟迟不见变故发生，才发现朱常洛的灯，本就没蒙上纸或绢，完全就是个竹篾球，不由嗤了一声。

朱常洛磕谢，李太后也同样将玉佩赏给了大孙，“真是心思巧，把娘娘们的手艺都盖过去了！”

“我这个灯不适合太的蜡烛，半只足矣，以为节用。”朱常洛笑。

众人看向墙面骤然放大的画面，惊叹不已，“哇”声一片。方才还永无集的大小乌，已经组成了一副“父慈孝”图。图影上，那三两只小乌，爬到了大乌的背上，被父亲驮举着。

红鲤立刻：“你先乞巧节咱们的灯，弃用纸和绢。待会儿我把蜡烛分一半给你。”

过了一会儿，红鲤“无心失手”把蜡烛掰成了两节，而后指着殿繁复华丽的藻井，惊奇：“哇，有大龙飞来啦！”

“绢和纸上有硝石，蜡烛里有硫磺和乌金粉。”

这话显然煞风景，朱翊钧还没意识到，这是小孩儿讽骂自己的话，在他自己心目中，朕俨然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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