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翊坤中，浮着冰鉴里飘来的丝丝凉意，郑梦境斜倚在窗畔的贵妃榻里，胭脂红的云锦裳虚笼在上。

分明小腹未有坠胀之，却还是来红了。盼了又盼的龙嗣，再次落空了。她懒懒一挥手，命人将午膳的生鱼脍撤。

大女怀抱着雪团儿似的活，悄然走近，轻声：“猫儿房贡了一只乖巧的波斯猫上来，陛特意让婢给娘娘送来解闷。”

郑贵妃略略掀开，却见那猫儿通雪白，无一丝杂，一双碧瞳湛若琉璃，正怯怯地望着她，细声细气地“喵呜”一声。

那声音，简直酥到人骨里，郑贵妃心一动，伸手将猫儿抱怀中。

猫儿极乖巧地将茸茸的脑袋凑上来，蹭着她的指尖。

郑贵妃轻轻抚着那柔，嘴角不觉弯了起来，她终于开，“把那鱼脍再端上来吧。”

剔透的晶盏传了上来，薄如蝉翼的鱼片，铺在碎冰之上。

贵妃拈起银筷，自己尝了一片，只觉清凉鲜甜，又拈一片，递到猫儿嘴边。

那猫儿伸粉的小，轻轻卷了，优雅地吞咽去，吃完后，仍旧用盈盈的眸望着她，仿佛期盼着二次投喂。

“好伶俐的家伙……”郑贵妃怜地低与之亲昵。

午后慈宁中，十三岁的安国公主自鲛纱帐中醒来，云鬓微松，正唤人来服侍，忽听得窗外絮语随风飘来。

“皇帝到成年的有十四个公主，而十四位驸中，就有五位死在岳父刀，四位被成祖所杀。剩的不是早亡，就是落魄，大明公主几乎都守寡了大半辈，真是可怜。”

朱尧婴蹙眉坐起，正要呵斥她们不得妄议国朝事，却又忍不住凝神细听。

“远的不说，就说嘉靖爷的永淳公主，差被嫁给有隐疾的庶，幸而拦住了。之后却只能嫁了个又丑又秃的男。”

“若非当初林尚阻拦，李娘娘的永宁公主也差嫁了病痨鬼，后面嫁的那个也不中用，好像也没多少日活了。”

“公主降，就好比兰送去猪圈养，又不能向中求援。被嬷嬷苛减用度，被婆家算计嫁妆，都是常有的事。天家骨被人掯勒得连渣都不剩，还不如我们呢。”

朱尧婴不由攥了手里的罗帕，听得字字心惊，顿觉得六月生寒。回看了一台上的妆镜，少女眸中晃动着愁波。

怪不得母后对她倍加，总说成亲后就无福可享了，原来这并不是玩话。

朱尧婴怏怏不乐，越想越害怕，连忙奔去母亲殿中，依偎在她旁，惶恐：“母后，我不想嫁人！嫁人会被欺负死的！”

陈太后还以为女儿了噩梦，柔声细语的安，可是当朱尧婴问起，有无降的公主过得不错的。陈太后讷讷无言，实在举不一个例来。

公主嫁民间，特别是远离京城的，犹如囚鸾困凤，行动受限，尺牍言语都要录存备查。非奉诏不得擅闱，岁时大朝，也不过个卯应个景，就得。

消息断绝者也不在少数。有些嫁去的公主，夫家破产后，还要亲自洗衣裳调羹汤、执箕帚扫除。

陈太后无法宽女儿，只是抱着她默默叹息。

自大明开国以来，为抑外戚之祸，固社稷之基，省国库之耗，才以帝女布衣之，皇纳寒门之女，以扫革百年门阀之积弊。

但让龙驹蹇驴，凤巢寒枝，也常常闹笑话，让皇家颜面扫地，损天家之威仪。时至今日，万历帝还嫌弃其母家，不肯与之往来。

哪个皇帝想拥有泥瓦匠的外公，太监的小舅呢！

明朝外戚既衰，阉竖遂狂。但看万历帝即位以来，杀了多少逆珰就知了。

特别是主少国疑之时，小皇帝无援可恃，只能任由文臣坐大。张居正辅国十年，也是万历帝皇权失守的十年，幸而他为臣忠耿，未有谋权之迹。

得知公主除了嫁人，就剩家一条路可走，朱尧婴委屈得大哭了一场，数日茶饭不思，愁得陈太后也寝难安。

陈太后在司礼监的几位大珰中，挑来拣去，最后将为公主择婿的重任，委托给了人品端方的秉笔太监司南。

朱尧婴也很信赖司南，只觉得他上有一超然外的气度，没有其他宦官或贪婪或谄媚的神态，俊秀中透着一澄澈与疏离。

他的沉静温柔和世事明，正如其名，牵引着众人，无论是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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