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阶振振有词：“便是你大兴工场，还不是要缴纳商税？江南自古重赋，苏州、松江更甚。民畏徭役，这才自愿附籍以求荫庇，此乃律例准允的寄庄。

莫非老夫守法循章也是罪过？若田归原籍，耕夫立遭胥吏科，老夫护民反成罪乎？”

“老师当真不知自愿投献的真相么？”张居正闭了闭，沉声驳斥，“断民、焚人庐舍、放贷盘剥、私加徭役，其携地求附。岁取重租，再以白契逃赋，使田赋尽私。

徐家三兄弟纵豪殴毙两命，更玷污农女致其自戕，死状惨烈，以至徐瑛大受刺激，罹患未老先衰之疾，无可救药。华亭佃农泣血诉状俱在我手，老师可敢一观？

倘若将来史笔留痕：徐阶庇民，田产冠绝东南。学生纵有回护之心，焉能堵天悠悠众？”

徐阶震惊失语，久久不能动弹，他惶然睁大了睛，不可置信地低喃：“侬都晓得了……”

张居正中泛起红痕，哽咽了半晌，正：“学生愿以项上人作保：若师相即刻献田廿万亩官，则去信兄王锡爵，奏请陛特旨。将徐琨、徐瑛革职名，立枷百日后放三千，永戍岭南。

徐家五代不得科考，以换取宗祠不绝，师相荣衔如故，可安然归老林。

若除夕午时未见献田疏，刑即发海捕文书，徐璠、徐琨、徐瑛将以戕民谋逆罪。都察院左都御史林，携数十弹章已备，徐氏孙皆押赴诏狱候审。

学生非敢挟势威胁师相，实因江南兼并之火已燃眉睫。若老师不想徐家经历抄家籍产之祸，还请听我一句劝。”

“老夫退田……就是了。”徐阶脸惨白，整个人颓然失了力气，地跌圈椅中。

张居正心中激，振袖作揖：“学生惶悚拜谢。师相恩重于丘山，仅此报微于毫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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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倪家在上海话里是我们家的意思哈，阿拉徐阁老是上海人，不是打错字

于慎行《谷山笔廛》华亭家人多至数千， 有一籍记之，半系假借：海至相君府，请其籍削之，仅留数百以供役使。

张岱：阶从困中上书拱，其辞哀，拱心动，居正亦婉曲为解。蔡国熙所狱，戍其璠、次琨、珉，其少瑛，家人之坐戍者，复十余人，没其田六万亩于官。御史闻之朝，拱拟旨谓太重，令改谳。国熙闻而变曰：‘彼卖我，使我任怨而自为恩。

张居正《答上师相徐存斋》不肖受知于老师也，天莫不闻；老师以家国之事托之于不肖也，天亦莫不闻。丙寅之事，老师手扶日月，照临寰宇，沈几密谋，相与图议于帷幄者，不肖一人而已。既而获被末光，滥蒙援，不肖亦自以为不世之遇，日夜思所以报主恩，酬知己者。后悟人事不齐，世局屡变，使老师经纶匡济之业，未获尽纾；不肖激图报之心，竟成隔阂。故昨都门一别，泪簌簌而不能止，非为别也，叹始图之弗就，慨鄙意之未伸也。天实为之，谓之何哉！大丈夫既以许国家，许知己，惟鞠躬尽瘁而已，他复何言！

客有自江南来者，尝恭询起居，云：“比之在朝，倍增康胜。”无任欣。

近来世局几更易矣。俗之见，睹朝野无虞，便谓太平景象，不知隐机伏祸，有可虑。旦夕念之，力未从心，徒切耿耿。

古人在江湖，则忧其君，况我师以系天安危，知必不能忘于宗社矣。正望轻德薄，碌碌伴，秋毫无能裨补。既违鄙愿，负夙心，惭恨而已。

仰惟老师侔姬、吕，望重华夷。虽暂闲于林壑，而薄海外，罔不询其起居安否，以卜安危。兹者，岳旦载逢，仙龄茂衍。恭闻台动万福，繁祉倍绥，诚宗社之洪庥，苍生之厚幸也。正忝在门墙，限以修阻，不获奉一觞为寿，谨肃使敬将薄币奏

乔中书人至，承谕诲勤勤，上为社稷忧，为不肖虑，盖忠臣虽在畎亩，不忘君之盛心也。戢之私，于心膂。便此附谢，统惟台黎。

张居正《答奉常徐云岩》太翁尊师年，宜朝夕奉甘毳，娱悦其意，毋以世虑婴怀。

张居正《答应天巡抚朱东园》存斋老先生以故相家居，近闻中翁再相，意颇不安，愿公一藉之。至于海刚峰之在吴，其施为虽若过当，而心则于为民。霜雪之后，少加和煦，人即怀，亦不必尽变其法以徇人也。惟公虚心剂量之，地方幸甚。

张居正《答冏卿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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