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看到一家轩朗气派的三开间门面，檐悬着螺钿匾额，写着“云锦阁”三大颜大字。店迎面立着八扇屏苏绣鸟屏风，东悬着十重锦袍架，各衣琳琅满目。

“就这家买了！”允修两手一提，将何晓连带拖车，一起搬店中，将她慢慢扶起来，“你自己挑几吧，有看中的就直接买。”

何晓抬一瞧，就知这里不是她该来的地方，连忙坐回竹筐中，双手抱肘：“这里的衣裳太贵了，我买不起。”

“不用你担心钱的事，你若是都喜，我全给你买来也不是问题。”自从他接手潇湘船队的远海贸易，就再也没愁过钱的事了。

店里的掌柜打量了他一，面鄙夷，嗅到一猪气，连忙掩鼻，又是一个假充款爷的穷酸赤佬。

瞧他破烂油污的毡帽，帽沿耷拉来遮住了眉。再看那光板的老羊袄，日光能照油汪汪的光。腰间束着麻绳，捆着豁的镰刀，半截角，显然一个是割猪草，一个是哨聚猪用的。

“呵呵，一个猪倌好大的气，这里可是整个松江府最贵的成衣店，只怕把你卖了，连件衣裳的零也付不起吧。”没等掌柜的拿笤帚来逐客，一个轻蔑与讥诮的女声响起。

允修转看去，只见一油绿的影，腰肢款摆地走了近来，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段窈窕，细眉挑，一副傲气凌人的样。

冷不防见到李瑶娘，何晓一个激灵，连忙将那块棉纱布拉起，罩在自己上，心脏在腔里扑腾。她不能让李瑶娘发现自己还活着！

“掌柜的，我过几天要去见一位极尊贵的人，请帮我挑一彩的衣裙，价无上限，只挑好的来。”李瑶娘微抬颌，趾气昂地。

“好的，姑娘稍坐，我这就让绣娘捧画册来。”掌柜的躬笑应。

不多时，绣娘就捧着一本装彩印画册来，笑盈盈地李瑶娘：“我们这里最贵的，就是这合缂丝对襟云凤袍，珍珠为扣，遍地金裙，另有昭君嵌猫石梅额饰，葱白绸袜珊瑚珠绣鞋。若是改成真红，就是一品大员，拿来婚服都使得。”

李瑶娘一见就心动，撇看了彩页方的定价竟然上千，顿时收敛了神，装两分嫌弃的吻：“太隆重了，要家常一，低调显贵。”

“有、有！您往后翻翻，后面的琉璃探梅、杏红桃夭、芳倾城、清雅丽人都是小店中的上品，从首服、中衣、外袍、裙、披风、足衣、绣鞋都是成卖的。”李瑶娘看了频频，翻一页一页，恨不能全都收中，奈何价格都有些偏贵。

绣娘说得燥，见李瑶娘明明喜，却不肯定，只得拿实样衣单：“您瞧这缠枝莲的绣纹细过游丝，缂丝是华亭老师傅用通经断纬法织的，全松江府每月才二匹，另一匹就到里去了。咱们店也就一两了，若是错过，只怕要等明年了。”

李瑶娘咬了咬牙，华亭的价远超姑苏三倍不止，即便是这里的最次货，她也买不起。

一时想不到面拒绝的由。刚好嗅到一丝臭气迫近，便将手里的画册摔地，生气：“我看你们店也没什么好货，只给猪倌的侏儒婆娘穿。这么脏的人，站在大堂腌臜了气息，都不撵去，那我走就是了。”

李瑶娘抬脚走了，掌柜的见生意跑了，脸当即有些难看，刚要开呵退那个猪倌。

谁知人家走到柜台前，撒一张银票，捡起地上的画册略翻了翻，报了十款衣裙，又留一张便签：“照这个尺寸改好，今晚天黑前送到上面的地址。”

掌柜的仔细验过那张两京通兑的银票，登时改换了笑意，笑嘻嘻地拱手：“小的有不识泰山，怠慢了。”见他一副无所谓的样，掌柜的松了一气，忙噼里啪啦拨着算盘珠，“一共找您三百二十两……”

抬一看，那豪横的款爷猪倌，已经搬起推车门了，忽然回说了一句：“可以在台阶旁设一个斜坡，以后用得上的。”

“好好好，贵客常来啊！”掌柜的连忙拱手答应。

张家租赁的小院中，张居正夫妇正对坐饮茶，刘祈安将近来调查到李瑶娘的底细，一一禀给了师丈师娘。作为荆州八虎之一的他，从前也是锦衣卫中的一员，后来厂卫缩编，裁汰冗员后，他就一直负责潇湘船队的运营，手底的得力将，也全都是缇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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