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久违的清音，王世贞心尖一颤，猛地转过来，脸上霎时失了颜，脱而：“林妹妹！”

“目见尚且会认错人，更遑论耳闻。”黛玉向前走了两步，微微颔首，连讽带刺地，“我年岁都能您孙女了，喊妹妹怕是不合适，何况小姓王。太原王氏，见过弇州先生。”

王世贞不可置信地望着她，只觉心脏剧，形晃了一晃，扑上前来，哑声：“你就是王家女？怎会……”

怎会如此像她？

“她是我妻，请公自重。”张居正展臂挡在了黛玉面前，顺势踏前一步，略一拱手：“凤洲，别来无恙。”

王世贞不由后退半步，愕然抬眸，目光在他二人之间盼，颤指向张居正：“张江陵，你竟敢让王家女，她的替！”

“王大人此话谬矣！”黛玉眸转寒芒，振振有词：“我就是我，不是谁人的替。江陵清标皎洁，朝野共鉴。鳏居十年不忘其初，今日岂贪小女颜？”

张居正亦正：“凤洲，我与娘，本就清风明月两相知，寒梅素心本同契。与门楣低，年岁大小，丑妍媸毫无系。望你勿要妄议，使白璧蒙尘。”

王世贞眶，了一气，默然良久，方低揖：“是仆狂妄了。听君一席话，如冷浇，老朽赧颜。江陵之清，夫人之贞志，经此一训，刻骨铭心。再不复作妄语。”

当年张江陵中状元求献妻，伉俪，艳羡众人。如今阅尽千帆，终起续弦之念，娶的新人却还是旧颜。目之所在，心之所倾，谁人不一声江陵呢。

王士骐天资聪颖，心，虽不明白张江陵与父亲之间有何过往，但总觉得并非“政见不合，脾不对”这么简单。

他本着“来者是客”的家训，来打圆场。“晚辈士骐见过张太师，王夫人。还请品茶。”

张居正摆手：“不必了，今日我们是来取回李大夫的手稿。还请凤洲百忙之中，拨冗找来。”

王世贞愣了半晌，疑惑：“哪个李大夫？”

“在便是蕲州李叟，不知弇州山人对老朽，可还有印象？”李时珍这才从角落里拱手走了来。

一见面王世贞就有了印象，他毕竟有过目不忘之能。

“东璧兄不是拿书稿来请我作序吗？为何又要讨回去？”王世贞话刚，就意识到对方是等不及了，想要换人写序。

如果猜得不错的话…请的会是张太师。

要说王世贞可以文不加，一篇序文挥笔立就。可他还未读过那装了一麻袋的书稿，泛泛谈之，必然落于成，有损自己声誉。

既然别人已另请明，自己面上也过不去，还不如就大方让了。

但于一自尊心作祟，王世贞一面吩咐仆人去搬书稿，一面捻须对李时珍：“东璧的书稿，我从前略翻过。您既研药，我便以丹相询。听说以九转金丹药，可通紫府。先生纂修本草，也收录了金石升仙的药方吗？”

李时珍一听就知，他没有看自己的书稿，皱眉：“医在济世，而非惑众。丹砂雄黄，烈伤腑。云母金玉，积垢损。余行医五十年，未见有金丹而寿者。”

王世贞从前大病过一场，开始修养生，对外丹延寿之说，信不疑。不由辩：“《周易参同契》中有言：金不败朽，故为万宝。东晋葛仙翁服丹羽化，岂尽虚妄？若以草木延年，终归腐朽耳。”

“公只见金石不朽，未见其裂腐胃乎？神农尝百草而济苍生，何曾以飞升为念？若言羽化，”李时珍抬手指向中战败瘸的白鹤，“它整日餐风饮，又能翱翔天际，安见其化为仙翁否？”

王世贞讪讪一笑，无言以对。这时候仆人已将书稿搬了过来，正好接去，掩饰了彼此话不投机的尴尬。

黛玉见那书稿颇为沉重，不由眸一转，回对王世贞笑：“弇州先生，李大夫暂住在云环翠馆，距此不远，不如请您派人将书稿送到那儿去吧。八月十六便是我与太师奉旨完婚的日，亦盼先生赏光驾临。”

王世贞勉扯起嘴角，拱手：“谨知良辰，必当亲至观礼，不过借浊酒一壶，思念故人罢了。”

张居正斜睨他一，伸臂虚揽着黛玉的腰，告辞而去。

李时珍亦庆幸自己的书稿，没有让谈玄务虚的王世贞写序。回到云环翠馆的厢房，就开始埋整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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