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大人，”他颔首，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沉稳，却多了一丝松快，“一席话，醒梦中人。”

陆绎独立窗前，直至那影彻底消失于雨幕外，骤雨初歇，只余满地凉，与空气中那一缕若有似无的清香。

陆绎不再回，仿佛是对着雨诉说，又像是终于无法再对自已隐瞒：“我有个朋友，那年也曾过来。”

最终，他嘴角牵起一个释然的笑。至少，在这个暌隔了三十多年的雨夜，他的意对她说了来，已经了无遗憾了。

朱翊钧将手揣了袖里，蹙眉：“库空虚，着太仓拨银。”

十月孙隆的尸才浮了面。消息传回紫禁城，大朝会上，朱翊钧气得火冒三丈。“反了！给朕彻查凶手！死了三个月才被发现，你们锦衣卫都是饭桶吗？”

黛玉微微一顿，语气愈发空灵疏淡，如同隔着千山万：“时过境迁，再执着于镜月，徒扰清心。陆大人当释怀了。”

黛玉莞尔，那笑意清浅，落在角眉梢，如同雨后初荷上，动的珠，明澈却短暂，不着痕迹地掩去了所有前尘。

“太仓银仅存九边军饷！”兵尚书方久逢时以抢地，“陛，东南乃赋税重地啊，不可不恤！”

良久，黛玉缓缓转过，面对着他依旧，却难掩沧桑的背影。她的眸中似有光掠过，比窗外的雨更迷离，却很快归于沉静，那是一勘破世的悲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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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语至此，戛然而止。值房只剩震耳的雨声。他将那藏了半生的悔憾，未曾宣之于的倾慕，在这暴雨如注的夜晚，对着她的灵魂，和盘托。

，却仿佛砸在他的心湖，搅动了沉积三十余年的愫。

七月初三夜，司礼监太监孙隆一行，宿于运河边的苏州驿馆。暴雨如注时，忽有黑衣客跃二楼轩窗。

“这雨……”他忽然开，声音不，却奇异地在雨声中清晰可辨，带着一久经压抑后终于决堤的沙哑，“像极了嘉靖二十一年，六月十五那夜。”

她声音轻柔，娓娓来：“指挥使大人所言往事，令人扼腕。然您的那位朋友……想必从未后悔与您朋友。她求仁得仁，于愿足矣。大人耿耿于怀三十余年，这份重负，不该再延续去。”

刀光闪过，孙隆怀中织造谕旨被血浸透。为首那人取过谕旨，就着烛火烧了个净，冷笑一声将尸推汹涌运河。

“她为了拯救那些被世宗欺凌的女，决议乔装，以微薄之力，谏君王简女。我……我当时……”

她再次颔首：“雨势稍减，官亦当告退。”

黛玉形微微一滞，并未接话，只静立原地，丽的侧脸在烛光显得格外静谧，亦格外遥远。

他再睁开时，底那汹涌的波涛，已渐渐平息，只剩一片沉的的平静。

陆绎单膝跪地，呈上灾图册：“陛，六月浙西六州县遭海溢，坏庐舍数十里，淹田十万余顷。浮尸遍野，民。”

她转，衣裙曳地，撑起伞无声无息地夜中。

“怎么可能？我记得张先生丁忧前，不是给朕留四百多万两，怎么会没有钱！”朱翊钧猛地一拍御座扶手，“是不是你们贪墨了！”

他刻意停顿，待皇帝看清图册中浮尸遍野的惨状，不忍直视之时，立刻：“据卑职所查，孙大珰确因盗匪作而死。”

朝堂顿时哗然，六九卿的堂上官听到此话，各个憋着一怨气，义愤填膺。好个贼皇帝，自己天天扒拉国库的银，却要将黑锅让百官背着。

黛玉睫微颤，见陆绎猛地了一气，肩背绷，那象征权势与力量的飞鱼服，在此刻仿佛重若千钧。

尚书张学颜当即跪奏：“臣等乞请陛发帑赈灾！”

“千言万语在中翻腾，我却只对她说了几句‘快走’。”他苦涩的笑声里，满是苍凉的自嘲，“就那样睁睁看着她离开。后来她嫁作他人妇……我后悔了许久。”

他语速渐缓，每一个字都似从肺腑中艰难挤，“我手握绣刀，可斩妖邪，可护京师，却……却连一句‘喜’都不敢对她说。”

陆绎缓缓闭上，雨沿着窗棂蜿蜒，如同无声的泪。他肩微微一震，那绷了三十多年的心弦，在这一刻，被她温柔而残忍的话语，轻轻拨断。

陆绎转过，目光落在她依旧年轻丽的脸上，细细描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镂刻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