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仁圣皇太后正在妆台前由人篦，准备大妆席婚典。闻得皇帝疹，大婚中止，她呼微滞。怔了半晌，挥退了人，莫名松了一气，撤帘归政的事，还能再拖半年。

李太后为儿担忧，昼夜不安，寄望于神仙菩萨，来到慈宁向陈太后请命，召僧在乾清设戒坛说法，解救病苦中的皇帝。

陈太后双手扶在膝，叹息：“慈圣也是心切，就准允这一遭也无妨。”

很快，京中寺庙的僧就汇聚在午门外，等候慈圣皇太后的召见。

黛玉从司南哪儿得到消息，立刻赶赴慈宁劝止步，“二位娘娘明鉴，正因慈母之心，更当导之以正。”

她义正辞严，“皇帝尝恶释之众，以为群聚必生祸。娘娘奉祀，何不拜宗庙社稷，乃崇佛像耶？而况嘉靖爷曾有禁革旨，严禁僧设坛。今若开此先例，恐言官议论，反损圣德。”

李太后哪肯听从，认为林尚这是阻拦她救儿。偏偏陈太后开：“既然嘉靖爷有旨，哀家也不能不从，着林尚往午门戒坛传谕。”

及至午门外，但见风雪卷过法坛经幡，众僧法相丰硕，腹若垂。袈裟个个织金缀宝，光照灿然。

黛玉立在汉白玉阶前，对主事僧人朗声：“两太后懿旨，中法事当止。请尔等各归宝刹！”

僧众失望不已，但见林尚眉目冷肃，后东厂番凶神恶煞，只得惶然退去。

待到万历七年三月，冰消雪，紫禁城琉璃瓦滴答落。光禄寺衙署，卿丞杨兆正对膳簿，忽见司礼监太监孙得胜亲至，忙整冠相迎。

孙得胜展黄绢朗声：“皇上谕：朕恙初愈，两圣母例有奉，外人等合行赏赉。库缺乏，着光禄寺即银十万两应用。”

杨兆如遭雷击，跪地颤声：“孙公公明鉴，去岁陛已经取了钱了，怎么还要……”

“杨大人，”孙得胜冷声打断，“皇上的意思，咱家传到了。”说罢拂袖而去。

光禄寺堂顿时哗然，少卿猛地摔碎茶盏：“这才三月！去岁冬至、今岁元旦，已取银十五万两！”主簿扯住他衣袖低喝：“慎言！”自己却气得浑发抖。众官员面面相觑，俱在对方中看到愤慨与无奈。

慈宁东阁，陈太后正簪赤金翠凤钗，忽见司南疾步穿过雕槅扇。

他呈上中旨时，指尖微屈，是个隐秘的暗号，黛玉会意。

陈太后览毕中旨，蹙眉：“皇儿才刚病愈，又要取银何用？”

黛玉垂首：“闻说备两圣母奉及赏赉之用。然库空虚至此，实非吉兆。”

陈太后沉良久，指尖划过旨上蟠龙纹样：“你代本往张先生府上一趟，问丁忧之臣，也探探他的意思。”

黛玉让司南先将太后的赏赐送过去，而后才靓妆。

听得门外鸾铃声响，张居正底倏地亮起星似的，三两步跃阶来。墨染般的发髻，只松松束了竹节玉簪，行动间几缕碎发在额前飘拂，竟似柳垂丝般生动。腰间的玉佩叮咚相撞，应和着他轻捷的步履。

“可算回来了！”这话语带着笑音掷时，他已伸手虚扶住正车的妻。薄绸广袖顺势落，一截劲瘦的手腕。

黛玉见他光洁的颌，被朝镀了层薄金，倒显几分少年人的清朗。果然让他跟着蓝行，休养两年半是对的。

“仁圣太后挂念先生，特命我来问。”黛玉还不忘说两句场面话。

“臣不胜天恩之至，也多谢尚了。”张居正略一拱手，将妻“请”了家门。

待并肩过垂门，他变戏法似的拈一朵艳的粉海棠，簪在妻发鬓上。黛玉扶鬓嫣然一笑，路过婆母的院时，脚步有些踟蹰。

张居正心知她想念母亲了，宽：“不急，等过两年，你嫁张家时，再见吧。”

“嗯，”黛玉，拉着丈夫的手，“等半年就把简修、允修、粉棠接回来吧，让儿女们也替你尽尽孝心，陪陪婆婆。”

“夫人与我心有灵犀，昨儿我已经去信了。”张居正笑，牵着妻了书房。

昼渐，海棠探窗框，摇曳半幅红。他坐在书案后的青绫垫上，目光却追着的妻。

她踮脚取博古架层的哥窑瓶时，杏红的罗裙，在地上旋涟漪，被他悄悄用脚尖勾住了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