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行躬揖，赞叹：“张阁老勇于任事，风亮节，实乃百官楷模。”

万历帝沉良久，指尖在御案上轻轻敲击。他既希望借刘台的弹劾敲打首辅，又担心新政受阻，最终：“准先生所奏。着刘台即率锦衣卫千刘守有，赴江陵查。”

少年天的心，此刻在兴奋与不安间摇摆，若是在张家也查百万金银就好了。

一月后，辽东巡御史衙署，刘台正在批阅公文，忽闻门外蹄声急。锦衣卫千刘守有，手持圣旨大步而：“陛有旨，着御史刘台，即赴江陵查首辅张阁老家产。”

刘台接旨时双手平举过，指尖微微发颤。“臣刘台接旨。”声音刻意沉稳，却掩不住一丝激动。听到“着即查张居正家产”时，他底闪过凛然之，仿佛肩负起肃清朝纲的重任。

半月后抵达江陵，只见张家老宅青瓦粉墙，与寻常乡绅宅邸无异。家游七迎门外：“老爷早已来信说明况。”说着捧厚厚账册，“这是张家历年收支账簿，请大人过目。”

刘台翻阅账册时越发心惊：张居正俸禄多数捐建义学，仅有四十亩田确系祖产。唯有知府赠田一事，账册批注“父收之贿，另册封存”。

他特意走访乡邻，老农们纷纷：“张大人每年都寄银钱回来修堤办学，对村中耆老、鳏寡独孤多有照拂。”

而辽王府与张家相去甚远，本不在一个地方。而况辽王覆没时，张居正还只是一个无官无职的举人，如何能接收辽王府邸。

查到最后，与刘台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踉跄着退了几步，面灰败，喃喃：“怎会如此……”三日后查完毕，刘台仰天叹：“我错怪老师了。”

返京路上，刘台终日沉默，每当夜人静，便取那封弹章的副本，对着烛火反复检视。昔日自诩的铮铮之言，如今字字灼目。

船过运河时，他独立船，忽然将副本掷浊浪，苦笑：“原是我……成了梁小丑。”

返京复命那日，奉天殿气氛肃杀。刘台刚禀完查结果，科官便纷纷发难。万一阁老所言的什么“公示家产”、“限期任职”成了定例，他们这日还怎么过，说到底这一切都是刘台的错！

吏科给事中率先列：“臣参辽东御史刘台悖逆师门，谗言政，当逐朝堂！”

都察院御史接着奏：“我大明律法，劾奏不实，该当反坐！不可轻饶刘台！”

张四维也扬声：“门生构陷座师，犹逆父也，其罪通天。昔贡守孔墓六年，颜回箪不改其乐，方见师弟常之重。

今若纵此诬罔之风，则师不存，学统崩摧，天读书绝矣！还请陛宜依《大明律》究其忤逆，以正纲常。此风不可，否则日后谁还敢为师？”

张居正却列奏：“臣请将吾父所收贿赂田产悉数归公，另捐俸银三千两补这些年所。”又对刘台，“刘御史风闻奏事，秉公查，正是言官本分。既然一切是误会，大可既往不咎。”

万历帝看着这一幕，在松了一气的同时，竟到莫名的失落。

不待皇帝结论，刘台跪地泣：“臣妄劾座师，自请革黜。”

万历帝“嘶”了一，怎么众臣都忘了张居正僭越结党钳制言官的事了，这时候好像也不适合提了。

迟疑了片刻，万历帝颔首：“准先生所奏。刘台，望你以后安分守职，不要再沽名之事。”

刘台涕泪齐，叩谢皇恩。

但他还是迫于群臣对自己的诛笔伐，在京城举步维艰，碰，不得不请求致仕，吏也很快签批。

张居正得知此事，还颇为惋惜，“我仔细想了想，刘台弹劾我，也许并无私心，只是认死理，对我求全责备。希望我不但个治世能臣，还要当个德典范，这也太为难我了。”

黛玉微微摇：“只能说他的认真，用错了地方，他既喜寻瑕索垢，何不将他放到合适的地方。”

“夫人说得对。”张居正沉片刻，让自到吏去了一趟。

次日，张居正休沐，撑着伞冒雨来到刘台临时居住的客栈，见他正唉声叹气地收拾包袱。

“元辅……”刘台乍见张首辅来了，面赧然，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既愧且畏，不知这位威严冷峻的座师，是否要秋后算账。

张居正从怀里将调令递到了他面前，“畏，你可愿往应天，协助海刚峰行条鞭之法？”

刘台望着那一纸南京右佥都御史的调令，满震惊，心中的悔意翻江倒海，一扑跪在地，泪洒衣襟：“学生……愧对先生！学生愿往！”

“去吧。”张居正将他扶起，递过一把雨伞，“江南多雨，莫淋了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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