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死死攥拳，无宣的压抑绪，让小皇帝生起一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无力。

陈太后的凤辇在乾清院中落不久，西阁闭的门，压抑的争执声已隐约透。

黛玉并未察觉少年天复杂的心绪，她整理好文书，抬眸看了朱翊钧一。见他埋着，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涂抹着墨团，只当他是课业枯燥，心不在焉。

她将那枯燥的政事条陈娓娓来，神思不属的朱翊钧，这才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低，胡地在面前的宣纸上划拉了几笔，掩饰着瞬间烧红的脸颊和耳。

陈太后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如裹着绵针，“哀家只是觉得，钧儿为天，纵有过失，训导即可。动辄跪，于天威仪有损。传扬去，朝野上如何看待我大明君主？”

“是。”黛玉垂首应，心中却并无多少轻松。两太后为皇帝教育之事针锋相对，小皇帝那颗又早熟的心，夹在中间，该是何等煎熬？

“哀家不能坐视不理。天统，关乎国本，岂可轻忽？备辇，哀家这就去乾清，与慈圣好生说说！”

文华殿，窗明几净。几竿修竹，映着秋，筛细碎斑驳的光影。殿檀香袅袅，气氛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沉凝。

我这母亲的，若不狠心来严厉教，难睁睁看着他被那些老猾的臣蒙蔽，成为昏君不成？”

心脏在腔里怦怦直，像揣了一只受惊的兔。

“仁圣太后此言何意？莫非是怪我苛待了皇帝？”李太后的声音尖利，带着委屈与愤懑，全无平日在正室面前的柔顺。

光透过窗棂，恰好落在她低垂的睫上，投两弯淡淡的影，更显得那侧脸廓柔和而专注。

朱翊钧端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的《资治通鉴》已许久未曾翻动一页。他胖乎乎的小手握着紫毫笔，墨在笔尖凝聚，看就要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她心中暗叹，面上却依旧温婉劝说：“陛，课业虽艰，却是治国基。张先生夙夜劳，推行新政，皆是为陛将来亲政扫清积弊，奠定太平之基。陛当勉力为之，莫负先生苦心，亦莫负天臣民之望。”

他想冲去，大声告诉她们：他不想动不动就跪，也不想看到生母，在嫡母面前这般委屈哭诉！可这些话，堵在咙，却一个字也吐不来。

母后尖利的哭诉，嫡母着怒意的训诫，一字一句，都让他痛苦不堪。

她的话语恳切，带着一辈般的关怀。朱翊钧却觉得脸上更了，胡地着，本不敢再看她。

“陛，”黛玉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万历帝的浮想联翩，“此乃呈报的，关于清丈南直隶田亩的初步条陈。张阁老已命应天巡抚宋仪望主持其事。其中提及，苏、松之地，官田、民田、重租田、沙涂田，名目繁多，田赋不均积弊尤。”

“慈圣！”陈太后语气转厉，打断了她的哭诉，“教归教，但需有度！天乃万民君父，岂是寻常孩童？你这般折辱，是教他懂得敬畏，还是教他学会怯懦？哀家今日来，非是与你争这教养之功，是为大明的江山社稷，为天的未来计！你……”

“嗯……嗯，知了。”他糊地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脑里一片混，方才她说的什么田亩、积弊，一个字也没听去，只剩她翕动的红，白皙的脖颈，和光里那微微颤动的睫。

她今日穿着一素雅的藕荷装，衬得肌肤赛雪，柔如云，恍如画中仙。此时正垂首替他整理书案上，几份誊录好的奏疏，纤细白皙的手指，好似脂玉一般。

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越过堆叠的书卷，落在书案斜前方侍立的林尚上。

阁外，朱翊钧像一尊石像，僵立在厚重的门帘影里。他并未如常去文华殿读书，而是被争执声引了回来。

帷幕之后，看不见的裂痕，已然在无声蔓延。

一混杂着羞耻与悸动的，在他少年单薄的膛里横冲直撞。在满是“老妪”与“老叟”的乾清，垂帘听政的林尚，是他唯一可以窥见的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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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仪？”李太后像是被戳中了痛，声音陡然，带着哭腔，“太后居于，怀抱儿，自然说得轻巧！可知教导一国之君，是何等千斤重担？他若不肯读书，将来如何治国？如何亲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