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小皇帝照本宣读， 但这奖廉惩贪， 激浊扬清奖的意思很明显。谢鹏举等人听罢，无不心澎湃， 激涕零， 伏地叩首， 山呼万岁。

待褒奖毕，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东厂提督司南， 手捧另一份名册上前，声音冷厉：“保定知府贾淇等一十八员，贪酷有据，负国民，着即三法司议罪！”

话音甫落，数名着飞鱼服， 腰挎绣刀的锦衣卫校尉，已如鹰隼般扑官员队列，将面如死灰，抖如筛糠的贾淇等人拖拽而。

朱翊钧的小胖手，不自觉地抓了御座扶手，微微后缩，神里掠过一丝孩童本能的惊惧，随即又被行压。

他偷看向旁的张先生，见首辅大人面容冷肃，只微微颔首，示意一切律而行。

小皇帝心中那对生杀予夺权力的新鲜，此刻被这雷霆手段带来的寒意，冲得七零八落。

一场彰显天威，震慑百官的引见大典，在廉者受赏，贪者狱的鲜明对照中落幕。

文华殿东阁，窗棂闭，隔绝了外间的寒气。万历帝正在御案前，看字法帖，练习笔字。陪侍在一旁的大臣、侍都默立一旁。

大的紫檀木书案上，奏章堆积如山。张居正端坐案后，凝神运笔，朱砂御笔在雪白的奏疏上，落一个个遒劲有力的批答。

御座之后，一垂落的珠帘之后，隐隐可见一纤细影。黛玉着青鞠衣，乌发一丝不苟地绾着，仅簪一支白玉如意簪。

她静坐帘后，目光透过细密珠串的隙，落在丈夫奋笔疾书的背影上。那背影依旧，却难掩疲惫之。

日影移动，映着他笔越来越多的文字，沉沉压在她心。她知丈夫为国忘，更知这代批之权，此刻是权柄，他日便是悬利剑，将来史书上血淋淋的“擅权”二字。

她悄然从袖中取勾线的三寸小圭笔，并一张掌大的小笺，一行清丽的蝇小楷瞬间落成。

“代执天笔，威福自专。他日祸，于今日。万历四年刘台之劾，不远矣。

纵主上年幼，亦当亲命秉笔，所有奏疏示以‘可’、‘不可’、‘再议’足矣，不必详陈因由。阁议奏疏，宜分众辅，岂可九五成尽君手？”

她将密笺折成方胜，握掌心，招来司礼监秉笔太监司南传递，声音压得极低：“速呈首辅，万勿假手他人。”

司南，一甩拂尘，转装若无意地靠近书案，而后远离，问询万历帝是否要歇一歇，喝茶。

张居正批阅一份关于漕运的奏疏，眉宇间尽是思虑。忽觉袖微动，低一看，司南已将一方胜他手中，随即又无声退去。

众人皆被万历帝与侍的对话引了注意力。张居正悄然展开小笺，熟悉的字迹映帘，正是妻手笔。他逐字读去，目光渐凝。

妻所虑，直指要害，令他背脊陡然生寒。为了尽快扭转大明颓势，提各运转，他偃然以宰相自，顾不得许多程序上的规矩，平日无人置喙，并不代表无人留心。

可这就是代行君权的最大把柄！他闭目片刻，一气，再睁开时，中已无半分犹豫。

他果断搁朱笔，吩咐侍立门外的中书舍人：“即刻传话吕阁老、阁老、张阁老、胡阁老，请四位午后速至文渊阁值房议事。”

寒风动珠帘，发细碎清冷的碰撞声，在这寂静的之中，格外分明。

翌日，张居正奏请万历帝亲命秉笔批答奏疏，言简意赅，意思明确即可。万历帝对于行使皇帝权力，早已跃跃试，满答应。

而阁传呈司礼监的奏本，不再千篇一律由张首辅票拟，而是每位辅臣各有所题。

时光转，转已是五月初八。文华殿日讲，殿焚着上好的沉香，青烟袅袅，弥漫着一庄重而略带沉闷的气息。

朱翊钧着常服，端坐御座，努力维持着端正的姿态，只是神略显涣散，显是对讲官照本宣科的《大学衍义》兴味索然。

张居正凝神端立，腰背直如松，一丝不苟。然而，额角却悄然渗细密的冷汗，脸也透几分不自然的苍白。

他借着宽大袍袖的遮掩，两手正用力住腹。一尖锐的绞痛突然从腹中升起，令他呼都有些不畅。

御座上的朱翊钧，目光虽在讲官上游移，余光却一直留意着这位令他敬畏又依赖的首辅先生。他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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