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凝视着那纸图样，缓缓颔首：“夫人慧心巧思，总让我惊喜不已。”语中沉郁稍解，心怀为之一畅。

数日后，紫禁城西苑。新扎的琉璃灯山巍然矗立，万盏玻璃灯如繁星坠落凡尘。夕未尽，侍已小心翼翼燃其中烛火。

刹那间，光华暴绽！剔透的琉璃灯罩毫无滞碍，将烛光千百倍地释放来。各玻璃折合，光飞舞，将整座灯山化作一块璀璨夺目的七彩晶。

但见鳌山之上，巧匠以铜架为骨，扎蓬莱仙岛、瑶台琼阁廓。这廓之上，密密匝匝缀满了万里舶来的彩玻璃。

烛火自映照，那赤者如熔珊瑚，碧者若凝潭，紫者似新酿，黄者更胜金箔转。

灯影摇曳之际，光自玻璃面上泻，如碎星坠海，又如飞虹垂天。更有琉璃片拼作奇异兽、仙人楼台，晶莹剔透，光影玲珑，于烛光中徐徐旋动，恍若仙境降临尘寰，引得眷彩女环立，惊叹之声不绝于耳。

灯影浮动之间，更有无数绢彩塑像缀山间，幻化群仙贺寿、百千孙、麒麟献瑞祥瑞之景。光影动，人衣袂似在风中飘飞，麒麟鳞爪皆破腾空。

绢彩塑像与琉璃灯辉映织，一时间鳌山之上光溢彩，真个是“火树银不夜天”，煌煌然夺尽了天上清辉。

帝后携手，立于丹墀之上。隆庆帝一龙袍，仰首凝望这光怪陆离的鳌山，底盛满孩童般的惊喜与赞叹。

陈皇后今日盛装，凤冠映着琉璃奇光，亦添几分神异。皇帝忽而侧首，执着皇后手腕，朗声笑：“非梓童筹划安排，焉能得此天上阙，降于吾紫禁城中？真乃贤后！”

皇后边浮起温婉笑意，低首谦逊，只角眉梢，掩不住光华转。朱翊钧被母抱着，中赞叹：“奇哉！妙哉！此非人间灯火，乃天上琼苑移来！”

后侍立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孟冲、秉笔太监冯保等人，亦瞠目结，被这奂的华光，震慑得失了言语，都不知林夫人了多少钱，才造这样的奇景来。

阶嫔妃丛中，大腹便便的李贵妃一云锦装，亦属华贵，然而此刻却如明珠失。她凝望帝后携手之影，耳闻皇帝赞叹之声，中寒光一闪，旋即被堆的笑意压住。

手中一方丝帕，早被无意识绞，她自举看那光溢彩的鳌山，满目繁华璀璨，却如针芒刺目。彼时鳌山灯彩愈是辉煌，她心中妒火便愈是灼烧得疼痛难当。

在她怀的七个月里，隆庆帝独皇后，分明是想要个嫡，好取代钧儿的地位。她悄悄退后半步，隐更的灯影里，仿佛唯恐那光芒灼伤自己。

黛玉着一品命妇礼服，翟冠霞帔，立于女眷班中，娴静如月幽兰。她微微垂首，角噙着浅淡的笑意。

灯会散后，帑总太监捧着账册，呈到御前：“万岁爷，张相夫人承办鳌山灯会一应料、匠作，实支实销，账目在此。统共耗银，三万两整。”

那多报上去的一万两，自然就是玉燕堂盈利所得了。

隆庆帝正回味那满目光华，闻言一怔，随即抚掌大笑：“好！好一个张江陵！好一个贤德夫人！三万两，竟胜却三十万！”他龙颜大悦，转向陈洪，“传旨，今后廷一应采买、营造琐事，着林夫人酌协理！”谕如风，瞬间传遍禁中。

灯火阑珊，张居正垂手侍立。皇帝的笑声落在他耳中，他面上无波无澜，只那拢在绯红袍袖中的双手，慢慢松懈来。

两匹快，裹着北地凛冽的风霜，蹄声如急鼓，踏碎官残冰，自南向北疾驰而来。上骑士着飞鱼服，腰挎绣刀，正是派往苏杭银的太监李佑、赵玢的亲信随从。两人面无人，嘴冻得青紫，中尽是惊魂未定的恐惧。

数日前，行至河北邯郸荒僻官，暮四合，寒风如刀。旁枯林中蓦地十数支劲弩！弩箭破空，刁钻狠辣，专取人要害。

护送的锦衣卫猝不及防，登时人仰翻，血溅冰河。混中，只见数条黑影如鬼魅般扑，刀光闪，惨嚎连连。

李佑、赵玢的尖叫声戛然而止，两颗颅脆利落地斩，装革。袭击者来得快，去得更快，如滴海，不留丝毫痕迹。若非满地狼藉尸骸，几疑噩梦一场。

消息传乾清值房。陆炳着大红蟒袍，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雪白丝帕拭着手指。听完心腹千的密报，他面上无半分波澜，只将丝帕随手丢炭盆。

“知了。”陆炳声音平淡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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