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举国同悲，天地皆素之时，一个穿素服，乌纱帽，束黑角带的影，在一名小太监的引导，悄悄避开哭嚎的人群，走向文渊阁的方向。

他姿颀，俊秀的面容在雪光映衬更显冷峻，颌一绺髯，随着步履微微飘动。他目不斜视，步履沉稳，将周遭的混与悲声都隔绝在外。

文渊阁值房，炭火将室烘得意，与窗外的风雪冰寒宛如两个世界。首辅徐阶独自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手中捧着一盏茶，却并未饮。

他年过六旬，须发已见白，面容依稀可见昔日的清秀。他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哭声，神复杂，手指无意识地挲着温的茶盏。

门被轻轻推开，一缕若有若无的清冽气息，裹挟着几分寒意卷了来。张居正对着徐阶躬一揖：“元辅。”

徐阶抬起，放茶盏，声音低沉而缓慢：“叔大来了。坐。”

张居正依言在首的官帽椅上坐，腰背直，双手自然地搭在膝上。

徐阶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大行皇帝宾天，山陵崩摧，国不可一日无主，更不可无纲纪。遗诏，关乎国本，关乎新政之始，关乎拨反正之基业。阁群辅不少，若通过阁议，恐难达成共识，徒增朝局混。”

他目光沉地盯着张居正，“此诏，唯托付于你草拟，老夫方得心安。”他刻意调了“拨反正”四字，这是他们清一脉，多年来梦寐以求的旗帜。

张居正帘微垂，而密的睫，在投一片影，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微澜。放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随即松开。

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在阁蔓延，只有窗外呼啸的风雪声透过窗隐约传来。

片刻，他抬起，迎上徐阶审视的目光，神端凝：“元辅信重，居正惶恐。大行皇帝遗泽，社稷承续，此诏关乎神之重，非居正一己可擅专。

然元辅既有明示，拨反正，乃天臣民之夙愿，亦是吾辈本分。“他微微一顿，语气更加郑重，“居正不才，敢不竭尽驽钝，秉笔直书，以彰圣德，以天？”

这番话说得滴不漏，既表达了谦逊，又明了“拨反正”的共识，更将草拟的责任，牢牢系在徐阶的“信重”之上。

徐阶绷的面似乎缓和了一分，底掠过欣之。他素喜居正格温和，言论持平，此时临危不勇担使命，果然不负所望。

“好，好！”徐阁老了，语气也松快了些许：“叔大明大义！你之才，老夫素知。速速起稿，务必字斟句酌，待你我连夜密议，推敲成熟之后，明日早朝之前，颁行天！”

“学生遵命。”张居正起，再次一揖。

徐阶摆摆手，示意他坐到书案旁。笔墨纸砚早已备好。

张居正走到书案后，端然坐。他挽起袖，一截白皙的手腕，动作沉稳而优雅。他拿起紫毫笔，在端砚中饱蘸了墨。

他的目光落在洁白的纸面上，笔尖久久悬停，陷了片刻沉思。

徐阶坐在一旁，端起茶盏，看似在品茶，目光却不时扫过张居正凝滞的笔端。日影一偏斜，窗外天越发晦暗。阁老的眉宇间，焦躁之开始凝聚。他放茶盏，轻咳一声。

就在徐阶的耐心即将耗尽之际，张居正悬停的笔尖终于落。墨在宣纸上开，他挥毫书写，动作畅起来。

一个个端正凝练的台阁楷字跃然纸上，他写得很快，似乎方才的停顿，只是在中打好腹稿。

徐阶看着纸上的文章，字字句句契合己意，绷的渐渐放松，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阁只剩笔锋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雪夜，乾清锦衣卫指挥使陆炳的值房，灯火通明。陆炳已换大红织金飞鱼服，穿着白袍，负手立在窗前，望着窗外被雪片搅的沉沉夜。他的背影如同一块历经风霜的磐石，沉稳中透着无形的压力。

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阵冷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涌。黛玉裹着一件素银狐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一双清亮的眸。

陆炳闻声转，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只是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林夫人来了。”他的目光扫过黛玉斗篷摆沾的雪痕，“雪夜难行，辛苦了。”

黛玉解兜帽，清艳绝的脸庞。她对着陆炳福了一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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