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舒了一气，待陆炳况稳定，已经能正常说话行走了，再与丈夫一将陆炳送回府中。陆绎夫妇来相迎，亦是激不尽。

京城东市，玉燕堂二楼雅间，熏香袅袅。黛玉正与王慈恩对坐，细说着铺里的新香粉和京中女眷的喜好。王慈恩已褪去了初来乍到的拘谨，眉宇间舒展了许多，中也有了光彩。

楼忽传来一阵急切的洪亮嗓门：“王姑娘，在吗？请把你们这儿最好的胭脂、粉、香……统统包起来！拣好的！”

王慈恩闻声，脸颊蓦地飞起两片红云，不自在地垂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

黛玉了然一笑，打趣：“这位刘佥事，自打那日从拙夫中得知的事，便成了玉燕堂的常客。他那些，如今怕都在背后笑话他，一个大男人快把咱们家玉燕堂给搬空了。”

王慈恩垂得更低，声如蚊蚋：“夫人莫要取笑，他买的那些东西，我哪里用得完……”语气里却并无多少恼意，反有一丝甜。

“用得完用不完有什么要？”黛玉执起她的手，目光温和而定，“要的是他那份心。王，人生如逆旅，困于一隅，守着旧日寒霜，岂非辜负光？残落，新方生。我只问你，嫁给他，你可愿意？”

王慈恩沉默良久，终于抬起微红的，声音虽轻，却表达自己的态度：“他待我至诚。虽说前尘已断，但终究关乎海家颜面。我是玉燕堂的伙计，此事……但凭东家主。”

她从前受了太多桎·梏，还没有自行其是的勇气，但她知林夫人勇敢不会害她，便将自己的未来，郑重地托付给了林夫人。

黛玉反问她：“当初你明知海家一贫如洗，四萧然。甚至前面还赶跑了两任妻，为何还要嫁给海瑞呢？”

王慈恩回忆了半晌，有些哽咽：“爹娘看在他考中了举人的份上，就让我嫁了。他也曾坦言自己一纸功名，半担薄禄，远不足以让我享锦衣玉。他志在明是非、辨曲直、守清廉、安黎庶。只求一个患难与共的贤良妻。

我也知他只有一颗赤丹心，一副清白肝胆，想要娶妻侍奉慈母膝前。只是我没有预料到，海家的日不单苦在缺衣少，苦在独守空房，还苦在不能笑、不能哭、不能。”

黛玉叹了一气：“海母也并非天生严酷之人。海汝贤，世称刚峰，廉吏之冠也。然其闺闱之，妻女数遭其母谢氏严苛凌践。究其本源，是海母认定了‘姑尊媳卑’亘古不变。既然姑为尊，那么她就代行夫权、父权于帷。

其威仪不容稍忤，其喜怒即家法。谢氏以孀母之，挟孝之名，其权柄遂凌驾于媳常之上。海瑞虽刚直，亦困于孝字枷锁，难为妻张目。假礼法之名，行专制之实。只是异化的纲常礼教，锢人之，噬人之酷罢了。”

数日后，刘显被兵任命为广东总兵，在即将赴任之前，他再次红着睛，捧着一大堆华的锦盒，向王慈恩剖白心迹。

“王姑娘，在虽行伍，幸蒙皇恩，得中武科，忝居总兵之位。刀枪弓略通一二，诗书礼义也知。王姑娘持家之能、待人之厚，在看在里，敬在心。

今日斗胆，以赤诚之心相托：若蒙姑娘不弃，肯嫁于某，府中上一应事务，全凭你主！府库钥匙、账册名目、仆役安排，尽付你掌中。

某在外镇守一方，唯愿你在安享清平，无需为柴米油盐、家用开支劳半分。某但求你舒心顺意，这便是某最大的心愿！

王姑娘，某以功名前程，武人信义为誓：此生定不负卿！若得姑娘首肯，某即刻备齐六礼，风风光光迎娶姑娘过门，让你堂堂正正这总兵府的女主人！不知王姑娘…可愿将终托付于某，携手共赴此生？”

听了这真诚质朴的话，王慈恩心中动万分，却难掩忐忑，不停看向黛玉，祈求她为自己主。但黛玉一言不发，只是站在她旁，不断用神鼓励她。

王慈恩看着前这铁塔般的汉，张得手心冒汗，笨拙却无比真挚的模样，郑重地了。

“你答应了，答应了！”刘显激动得一把将王慈恩抱起来，旋了个圈儿。

黛玉轻轻咳嗽了两声，得意忘形的刘显才将王慈恩给放了。三个人就商量起了婚事，刘显要远赴广东，而王慈恩一年前才从广东过来，但既然许嫁，也是要跟着丈夫走的。最后三人决定一切从简，就在黛玉的海船上举办婚礼，再一路南粤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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