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陌生山，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中的路引， 心是沉甸甸的茫然。她趁着兄林上京赶考之际，留书给嫂黄氏，再次孤奔逃，前路一如山间晨雾，茫茫一片。

车行至延平府南平县，日已偏西。城郭不大， 透着闽地特有的气息。黛玉在城边寻了一清静的客栈落脚， 梳洗去仆仆风尘。为了转换心， 她换上一玉暗绫的对襟袄， 在光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她肤愈发白皙。如意簪在三绺髻间若隐若现， 芍药斜倚鬓边。月白的细棉布面裙， 随着她的步伐如波轻漾。

南平县城不大， 街市狭窄而略显拥挤。黛玉行至一略显破败的巷，却见两个瘦小的妹， 她们穿着打满补丁洗得发白的旧衣，瑟缩在墙角。约莫十四岁，妹妹约莫十二岁，两张小脸蜡黄，望着不远一个卖麦芽糖的小摊。那神里的渴望，猝不及防刺黛玉心底最柔的角落。

她不由自主地走过去， 在摊上买了两大块麦芽糖，弯腰，轻轻递到她们面前。

妹俩猛地抬，中先是惊惶，待看清黛玉温和的面容，才怯生生地伸手接过，满足地眯起，糊地嘟囔：“真甜……”

“慢些吃。”黛玉声音轻柔，指尖拂开少女额前一缕汗的发，“你们是哪家的闺女？”

着糖，指向巷：“我们是县学海教谕的女儿。”

黛玉不由笑：“莫非就是笔架山海瑞，海刚峰的女儿？”

海瑞可是写天批鳞第一疏的著名清官。史书上有载，在海瑞执教县学，御史行至。众教谕惶然伏谒，独海瑞立，拱手曰：“谒台署当行属礼。此堂，师教士地，不当屈。”御史目之，见其傲然如笔架耸峙。同列伏地若峰谷，瑞独峙其中，遂号“笔架山”。

两个少女一齐，黛玉跟着她们来到巷，一座低矮的土屋，门板朽坏，透屋昏暗的光线。

刚到门外，便听得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接着是一个苍老却异常严厉刻板的声音：“灶上的还不？等着我老婆给你添柴不成？”

黛玉蹙眉，轻轻叩响门扉。

门“吱呀”一声开了半扇，开门的妇人面黄肌瘦，鬓发散，一手捂着嘴压抑着咳嗽，正是海瑞的第三任妻王氏。她看到门外陌生的姑娘，中闪过一丝惊疑和窘迫。

“打扰了，”黛玉声音温和，目光落在王氏憔悴的脸上，“鄙姓林，令嫒说府上有病人，我略通岐黄之术，就顺路过来看看。”

海家简陋得几乎称得上家徒四。一位着褐布褙，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妇人，摇着大蒲扇，端坐在唯一的竹圈椅上，面沉似，神锐利如刀，正是海瑞之母谢氏。

方才吃糖的两个少女，怯生生地躲到王氏后，低着，大气不敢。

“既是女医，看看倒也无妨。”谢氏浑浊而锐利的睛，上打量着黛玉，见她通上，无不透着书香门第特有的清贵典雅，鼻里发一声冷哼，话虽准允，姿态却像庙里供着的泥塑菩萨，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王氏见婆婆同意了，方才局促地侧，声音虚弱沙哑：“林大夫请。”

黛玉迈门槛，目光落在王氏枯槁的手腕上，那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娘面萎黄如蜡，两颧无华，不知咳嗽了多久？”

王氏还未开，上首的谢氏已冷冷：“她？金贵得很！不过偶风寒，便张致，躺了半日，灶冷屋空，还要我这把老骨心！我儿在县学里为传授业，家中就养着这等无用的闲人。”

听了这话，王氏脸更白，羞愧得将垂得更低，肩膀微微颤抖。

黛玉心微恼，从前读史书知海瑞四岁时丧父，海母谢氏秉刚严，矢志励节，独抚遗孤。

海瑞前两任妻，都因不得婆母心，被赶了去，第三任妻王氏也盛年暴死。原以为说海母苛待儿媳，只是政敌攻讦他的谣言，不曾想却真有其事。

“请娘稍坐，我给你号脉。”黛玉不再看海母，转向王氏。王氏伸手来，怯声：“就…站着号脉吧。”

不曾想，海母申饬：“哪有让人大夫站着看病的理，还不快搬把凳来。”

王氏又愧退而去，不一会儿搬个小板凳，不好意思：“请坐。”黛玉不坐，反将轻轻王氏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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