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叶梦熊的影重新现在坳，他朝黛玉招了招手，脸异常沉肃。

黛玉快步走过去，踏山坳的瞬间，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那里蜷缩着一个汉族男，背靠着一块染血的岩石，腹的衣衫已被暗红的血浸透了大半，气息奄奄。

叶梦熊正试图撕自己的衣摆，为他压伤，但鲜血依旧汩汩地往外涌。

“林姑娘！”叶梦熊抬急唤，额角已渗细密的汗珠，“这人还有气！伤太，我…止不住血！”

黛玉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上前，打开随携带的简易药，剪开男染血的衣衫，一可见骨的可怕刀伤，边缘已有些发暗。

她取一包金疮药粉，毫不犹豫地尽数洒在狰狞的创上。药粉接血，发细微的“嗤”声。伤者猛地搐了一，发一声痛苦的闷哼。

黛玉神专注，手不停，又取几细的银针，准地刺伤周围的几位。那汩汩涌的鲜血，竟真的以可见的速度减缓来！

叶梦熊在一旁看得屏住了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叹。

一番张施救，血终于止住了。黛玉用净的白布，仔细包扎好那人的伤，又从药里取一粒朱红的药，示意叶梦熊帮忙撬开伤者闭的牙关，小心地将药其。

“命暂时保住了。”黛玉舒了一气，她抬看向叶梦熊，“此地不宜久留。”

叶梦熊用力：“好！我们立刻离开！”他弯腰，小心翼翼地将那昏迷不醒的伤者负在背上。

两人寻了一隐蔽的山安顿来。冷，叶梦熊寻来草铺地，又生了堆小小的篝火驱散寒意。他将伤者安置在草铺上，自己则抱刀守在，警惕地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黛玉守在伤者旁，不时探探他的脉搏和额温度，小心地用沾的布巾拭他裂的嘴。火光跃，映照着他苍白的侧脸，即使在昏迷中，锁的眉也透着一隐忍的刚毅。

不知过了多久，伤者密的睫颤动了几，终于缓缓睁开。那双睛，初时带着重伤后的痛苦，但很快便凝聚起警惕的光，如同受伤的孤狼，猛地扫视着陌生的环境和前的人。

“你醒了？”黛玉温声开，递过一碗晾得温的清，“别急，伤很，不宜妄动。是我们路过山坳，发现你负重伤，把你救回来的。”

伤者的目光在黛玉沉静秀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掠过叶梦熊警觉的背影，中的戒备才稍稍退去，但那份锐利依旧不减。他艰难地抬手，想接过碗，手臂却因剧痛而剧烈颤抖。

“我来吧。”黛玉将碗沿小心地凑到他边，喂他小啜饮。

清凉的滋了涸的咙，伤者神稍振，声音嘶哑地开，带着重的安徽音：“在林柘，多谢二位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林壮士不必挂怀。”黛玉放碗，语气平和。

这时，叶梦熊也走了过来，在火堆旁坐，顺手添了几柴火。“林兄醒了就好！你可是遭遇了倭寇？”

提到倭寇，林柘的神骤然变得极其复杂，痛苦、愤怒、不甘，绪在那双眸里翻。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是家族斗，引起的厮杀。”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目光投向外沉沉的夜，声音低沉去，“而况倭的源，未必全在海上凶徒。”

叶梦熊挑眉：“哦？林兄有何见？”

林柘一气，牵动了伤，痛得他眉锁，但话语却异常清晰：“大明海禁森严，寸板不得海。可这海上的生路，沿海数十万百姓的生计，岂是一纸禁令就能断绝的？商路既绝，利字当，铤而走险者何止倭人？

五峰船主有言‘市通则寇转商，市禁则商转寇’。朝廷若肯开关通海，许商民以活路，收其舶为官用，纳其豪杰为国驱策，则东海枭雄，未必不能化为我华夏靖海之城！何至于今日遍地腥膻，海波尽赤！”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带着一难以言说的悲愤。

山里一片寂静，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叶梦熊若有所思，并未立刻反驳。黛玉静静地听着，火光在她沉静的眸里跃。

她看着前这个自称“林柘”的男，他对海上局势的刻察，以及眸中所沉郁的痛切，绝非普通商贾百姓能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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