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她起准备继续赶路时，脚边草丛里一银光，倏地闪了一。

她疑惑地拨开枯草，竟是一个碎银的小钱袋！解开系绳，里面是数块大小不一的碎银，掂量之，竟有十六两之多，足够她一路舒舒服服地走到浙江还有富余。

黛玉心猛地一，警惕地环顾四周。山坳寂寂，只有早起的鸟雀在枝鸣叫，不见半个人影。这荒山野岭，怎会掉如此一笔“横财”？

前路茫茫，无分文寸步难行。她咬了咬，终是将那钱袋攥在手心，怀中。

秋的寒意一日重过一日，靠着那笔“意外之财”，黛玉终于平安抵达了泉州府城。

甫一城，厚的海腥味扑面而来，市井声浪闹喧阗。海面上桅杆林立，各船只穿梭如织，着不同音的商人、手、脚夫肩接踵。街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售卖着来自异域的香料，宝石和奇巧件。

她寻了一间净朴素的客栈住，打算休整两日，打听北上浙江的海船。安顿好行，她信步走客栈，想熟悉一这座闻名已久的海港城市。

刚转过两条街巷，忽见一人家破旧的宅院前，围了一大群人，个个面带忧，议论纷纷。

“唉，李举人家的丫，听说又不好了？”

“可不是嘛！前些日就病得凶险，好容易缓过来，昨夜突然又不退，人都迷糊了！”

“宏甫兄急得团团转，我们这些同窗也莫能助。”

李举人，李宏甫，李贽？黛玉心中一动，她知这个人！这位以“异端”思想闻名，猛烈抨击学虚伪，主张男女平等的泉州举人李贽，虽与张居正未曾相，却是他最定的支持者和思想同盟。在张居正面对群臣非议之时，李贽独赞他为“宰相之杰”。

只是此刻，这位未来的一代宗师，似乎正陷于家宅的悲愁之中。

李贽先祖原也姓林，后改为李姓，他倡导的“童心说”，直指本心曰：“夫童心者，绝假纯真，最初一念之本心也。” 以此挞伐伪儒之矫饰。

他既不以孔圣为圭臬，也不以经传为绳墨。称始皇为“千古一帝”，誉武曌“政由己，明察善断”。称许文君私奔为“善择佳偶”，赞红拂慧识李靖。更收女弟，视闺阁才学不让须眉。当世腐儒闻之，皆战齿击，目为妖妄。

让人心酸的是，李贽一生不得志，为了讨生活颠沛离，饱受妻离夭之苦。妻黄氏，先后为他生四男三女，唯女活到了成年。

黛玉挤人群，只见李家大门敞开，一个着半旧藏灰直裰，约莫二十六七岁的男，正焦灼地在门踱步。他形清瘦，眉锁，底布满了血丝，正是李贽。

他时而对着院张望，时而烦躁地挥手驱赶那些探探脑的邻里。

妻黄氏抹着泪从院奔，带着哭腔喊：“老爷！大儿又起来了！牙关咬，不药啊！”

李贽脸瞬间惨白如纸，晃了晃，猛地一拳砸在门框上，发沉闷的响声，绝望的气息笼罩着他。

“让我试试！”一个清冽而沉静的女声，在嘈杂的人群中响起。

众人愕然回，只见一个衣着朴素，姿纤秀的少女排众而，径直走到李贽面前。

她面平静，神却带着一定：“小女姓林，略通岐黄，或可一试。令媛此刻，最忌惊扰，请屏退闲杂人等，速引我。”

李贽猛地盯住她，那双因绝望而有些涣散的睛里，瞬间爆发孤注一掷的光芒。他上打量黛玉，这少女年纪虽轻，但那份沉静的气度，绝非寻常闺阁女所有。此刻女儿命悬一线，任何一救命稻草他都必须抓住。

“好！”李贽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侧让开通，“姑娘，请随我来！快！”他几乎是吼着对周围人令，“都散了！闲人退避！”

李家院，一重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闺房，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躺在床上，脸红如烧炭，牙关闭，小小的间歇地剧烈搐着。床边围着满面泪痕的黄氏。

黛玉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女孩的额，又迅速翻开她的睑查看，再搭上细弱的腕脉。动作脆利落，带着一久经历练的沉稳。片刻，她心中已有定论。

“惊厥，痰闭窍！”她语速飞快，对李贽，“可有黄？不拘多少！另取新鲜竹沥一盏，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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