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梦熊接过，凝神细读。他并未急于开，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眉峰时而聚拢时而舒展。片刻后，他放文稿，目光湛然，直视林：“林兄雄文，切中时弊，梦熊以为然。”

他话锋一转，条理清晰地，“兄台所议增兵造舰，固为本，然东南沿海，岛屿星罗，海复杂。梦熊以为，可于各险要岛屿，渔村，编练乡勇，以快船火，与官军主力互为犄角，哨探预警，扰敌疲敌。更需严查沿海豪贾，是否暗通海寇，输粮资敌！此等蠹虫不除，海防便如沙上筑塔！”

叶梦熊字字铿锵，带着沙场兵般的锐气，竟将林文中未尽之意，未思之策，剖析得更为刻犀利。他随手取过案上笔，在文稿空白勾勒数笔，竟是一幅简明扼要的沿海岛屿布防示意图，画虽潦草，却格局分明。

林看着那图，听着他的见解，中惊异之越来越，最终化为毫不掩饰的激赏。

数日后的夜晚，叶父、何先生与林品茗论史，谈及本朝因言获罪的官员，被杖死狱罢官的不胜枚举，语带唏嘘。

叶梦熊侍立一旁，闻言，年轻的脸上并无惧，反而剑眉一扬，朗声：“谏臣枉死，诚为千古憾事。言官风骨，恰在冒死批鳞，尽忠殉国！若因惧祸而缄，置黎民疾苦，社稷安危于不顾，读圣贤书何用？君之禄何安？苟利社稷，死生以之！此方为我辈立之本！”

话语掷地有声，如金石鸣，在寂静的陋室中回。昏黄的油灯，他的影被拉投在土墙上，竟有天立地之慨。

林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望着前这目光灼灼，正气凛然的青年，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消弥。此绝非池中之，他年勋业只怕无其右！妹妹若能托付此人，何愁一生无依？

半月之期将满，林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寻了个机会，避开妹妹，单独与叶梦熊在院中老荔树叙话。

“叶贤弟，”林声音沉稳，带着兄的郑重，“舍妹……执拗，前番言语，恐有不得已。然观公半月言行，文武兼备，肝胆照人，实乃君。我愿将胞妹终相托。”

叶梦熊中瞬间爆发狂喜的光芒，他猛地一揖到地，声音因激动而微颤：“林兄！不，舅兄！梦熊在此立誓，此生必以命护林姑娘周全，敬她她，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若有违此誓，天地共诛！”

林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黛玉偶然听到二人的对话，看着阿兄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欣与定，一颗心不断沉，沉向无底渊。

她试图再次挣扎，声音带着绝望的哀恳：“阿兄！我不愿嫁人！我心中……已有了挚之人，他是东阁学士张居正！”

“玉儿！”林打断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带着悉一切的了然，“你日日在此陋室，所见者不过阿兄与四邻。哪里见过什么东阁学士，何来的心有所属？莫要再以虚言推搪！叶公人品贵重，待你一片赤诚，救命之恩在前，你如何能负？此乃天赐良缘！”他语重心，字字句句皆是为她着想，却也是斩断她所有退路的利刃。

兄妹俩僵持了日，黛玉拿了最后一钱，跑去了福威镖局。在她离家的片刻功夫，林家小院的门再次被叩响。

兴化府知府黄一，竟着常服，亲自莅临蓬门荜。他目光扫过一脸诧异的林举人和激动的叶梦熊，开门见山：“林举人，本府念叶公海中救人之勇毅，此乃大仁大勇！今日特来，愿为两家结此秦晋之好，作个保山！”

黄一是广东揭人，官至兴化府知府，在其任勤政励治，厘积案，持法严，不避贵胄，奏劾蠹吏。常躬率诸生询察民隐，葺宁海桥，筑镇海堤。他修己教人，以“振士风，崇正学”为己任，是林尤为敬佩的人。

想不到叶家人诚意十足，竟然连德望重的知府大人，都请来保山了。林不再犹豫，当场备好洒金红纸与笔墨。

“老夫请缨，来写这张婚书！”何维柏心中早有腹稿，提笔蘸墨，一气呵成。他楷法庄整，清刚雅健，笔自有一从容雅逸。

黄一雅好书法，赞了一声：“何先生的字端庄而不失洒脱，刚正而温，真好！”他提笔，在“保山”的位置上，笔力遒劲地落了自己的名字。又取自己的名章，蘸了鲜红的印泥，稳稳钤。叶芳、林亦郑重署名盖印。

叶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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