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掠过那柄扇，湘妃竹骨上紫红斑，果然有人泪痕之。

路上遇见有杂货郎摇拨浪鼓卖小玩意儿的，张居正叫停了车，买了几个竹编的风车、彩凤、哨之类的东西。对陆绎说：“买给你妹妹们玩的，虽说比不上贵府的玩意儿致，图个新鲜有趣吧。”

画的是峰峦黛，空濛，隔岸舟一叶轻，悠然渡向烟波。

“就是它！”陆绎见黛玉清楚霜眉的来历，登时起了兴致，滔滔不绝地讲起来，“霜眉清淡，薄如烟雾，眉如霜，能通人意，昼夜都陪在皇上边，皇上批奏折或斋戒的时候，它都会安静地相伴左右。”

陆绎见妹妹们开心收了礼，客气答了谢，便将她们打发到别院玩去了。又一招手，让丫鬟搬上来好些冒着凉气的时鲜果瓜。

张居正给陆家三千金送上了礼，黛玉虽是她们的老师，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但想着“夫唱妇随”，便取了三张绣帕送给她们。

三人驱车去往城郊避暑山庄，一路上说说笑笑，很是快活。朱雀只说受了暑气，不敢奔波，不愿去。

陆绎在竹躺椅上缓缓摇着，笑意闲适，目光拂过拈吃的黛玉，而后落在张居正上。

他顿了一，翻看扇面背后题写的一首七绝：看山看两悠然，寸步何妨让海天？退尽千岩方悟境，豁然已在万峰巅。

那意思无非是：正哥你何必执，退一步海阔天空嘛。

“正哥有心了。”陆绎笑。

张居正扬眉笑：“此扇果然好，令山黛，尽怀袖，我心甚喜。”

张居正放青瓷茶盏，角弯起恰到好的弧度：“多谢。湘妃竹扇难得，你倒舍得。”

“啪”一声轻响，一把湘妃竹扇被随意撂在了案上。

“真是只乖巧可人的猫，王爷爷说它嘉靖三年就有了，如今也是一只老猫了。”黛玉想起后来嘉靖二十五年，霜眉毙命，嘉靖帝还命一班翰林笔杆，为这只猫写祭文。

白瓷足盘里除了青紫二，还有玉皇李、覆盆、樱桃、枇杷。玻璃盏中盛着湃得透心凉的西瓜，红瓤黑籽，冰珠沿着绿的瓜，无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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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穿着碧纱罗裙衫，鬓边簪了朵小小的芍药绢，正小咬着樱桃，染得嫣红泽。他神里的意，不觉又了几分。

“写了你甘心放手的豁达心声，而我则不同，更希望百尺竿，更一步呀。”张居正将扇摇动起来，清风拂面而过，驱散心尘烟。

“霜眉？”黛玉不由想起从前王大用讲的话，“莫非就是陛认定为仙猫降世，比嫔妃还受，获封正二品‘虬龙’封号的那只霜眉！”

“对了，”陆绎仿佛刚想起来，朝侍立一旁的丫鬟抬了抬手。

“阿绎的这首诗，真是字字皆警语。”

盒里是叠得齐整的绡纱料，光溢彩，薄得几乎透明。

“这个叫‘鲛绡纱’，名字好听罢了。想着天了，你拿回去些轻薄的寝衣，穿着透气。”

来到陆家避暑山庄，这里背靠竹林，左右松涛迎风，林中蝉声聒耳，一踏廊大理石砖，顿觉周凉。

黛玉闻声抬，眸里只有单纯的好奇，原来这就是芙蓉簟，从前端午节元赐礼，她没得到的那份。

拿起来用指节轻叩之，清越如击玉，漫生幽凉之气。展开扇面一观，双面铺金，光中浮动着仇十洲的工笔山。

“这破席，家里库房翻来的，说是前朝旧，叫什么‘芙蓉玉簟’。名字唬人，摸着倒真是凉丝丝的。打开来让林姑娘瞧瞧。”

丫鬟应声展开一角卷着的簟席。那席如淡玉，细密的冰裂纹路间，果然隐约透芙蓉的暗影，丝丝凉意无声弥漫开来。

陆绎心领神会，用哈哈大笑，来掩饰彼此的机锋，视线又飘向黛玉。

陆绎忙放这茬，回答：“还有阿婉、阿、阿媚几个，荆州八虎太闹腾了，未免霜眉惨遭毒手，没敢带他们去，都放他们在家里五毒玩了。”

“还有这个，算是节礼了。”陆绎亲自打开另一个扁的锦盒，推到黛玉面前的梅几上。

“喏，正哥你的生辰礼。”陆绎朝那扇一，“新得的，凑合使吧。竹节升，端正应景。”他语气熟稔，带着漫不经心的亲昵。

而一句“化狮成龙”，让礼侍郎袁炜博得帝，成为又一位“青词宰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