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菜很快上齐，王老板告退，张居正还特意嘱咐他，勿让闲杂人等上来打扰。王老板连忙答应，亲自在楼守着。

他稍顿，气息沉稳，“居正虽贫寒之家，陋室苦读，幸得贵人扶携，也非无所凭依。蒙夏阁老青，曾言：‘顾家养女才貌，若求凰，老夫愿为执柯之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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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绝不轻许”并不意味着“绝对不许”。

张居正闻言，忽而起一揖，肩背直如松：“大人！居正寒窗十载，六亲无靠。唯恐一朝侥幸登科，似孤鸿飞利网，被各方势力所缚，徒然辜负了与林娘的旧约！”

他目光温，又添补一句，“至于京城居所，居正想定在纱帽胡同，邻灯市大街的三院落，与顾府相距二十丈，与皇城东角门也仅一箭之遥。小侄如今未得官，劳请伯父动用那四千两，以您的名义购，以免二十年后，屋价涌贵万金难买。”

张居正不希望婚事有任何阻滞，他从容直，目光清朗：“居正知，功名似浮云，然意如磐石，岂能待价而沽？今日愿剖诚心于大人座前。”

张居正谦逊一笑， “今日特来请伯父， 去天意坊小酌一杯。”

他指尖轻扶手，莞尔一笑，“京华冠盖如云，多少簪缨弟，近来踏破寒舍门槛。莫非让阿正心急了？”他提壶为张居正斟满一杯酒，“不急，我会让林娘在家多待两年，这期间绝不轻许他人。”语气中带着安抚的意味。

天意坊的王老板是金陵人， 顾璘常来照顾他的生意。正月年节未完， 酒楼门可罗雀，尚无客至。意外看到老主顾光临， 王老板忙地将人请了二楼清幽的雅间，亲自负责介绍菜品酒。

“好啊。”顾璘笑答应， 转吩咐随回家告诉一声， 又对张居正，“最近你常跟陆绎同同， 到没怎么上家里来了。我们爷俩也有日没谈天说地了。”

顾璘中芒一闪，似潭微澜：“哦？他何时说的？”

“其实我了两手准备。”张居正角微扬，自袖中取一纸墨痕犹新的地契：“大人明察。我酬俸优厚，格不菲，累积浮财已有千余两，早去信给祖父，江陵张家新宅选址城东向，月将破土兴工。居正非敢夸富，只求令嫒栖江陵时有竹影当窗，落笔有清风盈袖。一应家私都会合着地步，打就床几椅案。而且新房院落与主宅之间有百步阆苑相隔，林娘清净，婚后也不必常与愚兄弟姻亲往来。”

虽说迟早要听这番话，但顾璘还是不免微讶，他端坐如钟，脸上带笑，眉峰微聚：“阿正，我还以为你要到甲辰登科后，再开这个。林娘还小，闱尚早，你功名未定，何言婚娶？”

顾璘捻须，面上的那一层凝重，终如薄冰初裂，只是仍有一丝犹豫：“置房舍的事，就你说的办，既然你思虑周详打算远，何不待两年后金榜题名，再议烛，到那时锦上添岂不更好？”

顾璘放筷，指节无声轻叩桌案，沉：“纵有贵人扶持，一则京居不易，二则江陵路远，将来宅第何安？林娘自小养，十指不沾，岂可让她屈居蓬荜？难不成你就想动用，存在我这里的四千两银，在江陵起造房屋了么？”

界，知该怎么统筹财用，转运漕粮、工料了。”

顾璘闻言哈哈大笑，“你说得也不错，六堂官中也有不少人，打听你婚与否的，只是你小会躲，不在陆家就在夏家，他们有心为女儿求，也不敢登门。”

“去年我协佐夏阁老完成漕粮改折银钞，阁老亲许诺的。”张居正提起筷，搛了一片羊至顾璘碟中，“翰林院侍读学士徐公闻之，亦欣然愿主婚仪。早前大人婉辞数家显贵，盖因小侄知，非同心之木，难荫后世之林。”他的话如蜘蛛织网，悄然将顾璘，也纳同谋之列。

他抬，目光如星火，对着顾璘直剖心迹，“若待他年杏榜题名，恐轿未发，官媒已途。”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北宋蔡卞弱冠登科，时丞相王荆公当国，榜上见其姓名，归语夫人，谓当得此人为婿。即以女妻之。顾伯父就不怕我登科后，被人榜捉婿了？”

烛光潋滟， 酒过三巡，二人谈兴渐，张居正这才告知了来意：“顾伯父，居正冒昧相邀，非为请业，实为求聘令嫒明珠。”

张居正再次拱手：“小侄非贪图燕尔之乐，唯恐良缘错付，故斗胆恳请伯父，许我以草木之诚，先与林娘定白首之约，待来日龙门跃起，再报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