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冷月如霜。张居正拱手对徐阶：“还望徐大人乞请陛，以史为鉴，传谕九边，切勿诛杀夷酋使臣。汉时，匈使至安，汉使诈斩之。单于怒，发骑二万屠酒泉、张掖，杀太守。陇西白骨蔽野。足见斩使必招十倍之报！”

“少年忧心国事固然好，也不要忘了使自己开怀。”徐阶望着冷月蟾光，笑盈盈地回首，“还是得诗酒趁年华，回去作诗吧。”

诗成，他面颊飞红，目光飞快掠过黛玉。琴案后的伊人指尖虽未停，眸中却闪现惊讶的神，而微微颔首，表达赞许之意。

他几步抢到大案前，剑眉锁，提笔就写：冰鉴腾空破寂寥，清光漫泻洗青绡。初升惊起寒枝鹊，挂银河斗转杓。常伴琼筵歌玉漏，亦临戍垒映金雕。求桂魄千丝缕，织就明纱献阿。

徐阶抬手指月：“月当空，群星失，便以‘月’为题吧。”

“那我先来抛砖引玉！”一直不被人当作诗翁的陆绎霍然起，一袭青绢箭袖，在灯泛着璀璨的光。

张居正又：“宋真宗初囚辽使，契丹倾国南侵，黄河北岸尽焚。后释使议和，省岁币三百万，边境晏然百载。若杀使则战火燎原，礼使则百年安枕。”

黛玉与张居正对视一，心又不免沉重了几分。

待王家父走到跟前，徐阶：“民应，你们先聊，我与两个小辈还有些事，随后就来。”

黛玉想起后来的俺答封贡之事的契机，是囚禁了归降大明的俺答孙，以之为要挟。

两位司业对视一，一个笑：“七律限二萧韵，如何？”另一个笑：“诸君各展臆，三刻钟后卷。”

张居正朝王家父的方向看了一，见他们要走过来请人，忙拱手对徐阶：“大人，学生尚有要事相商，还请借一步说话。”

“听到人抚琴，无诗兴也有诗了！”张逊业眉开笑，一边踱步一边构思着自己的诗作。

徐阶眸光一闪，脸沉了来，起：“你们随我去台上转转吧。”

但你们也不要抱太大期望，毕竟他并不是个善于纳谏之明主。这两年因切谏陛勿事斋醮，而丢官殒命的人已经不少了。”

黛玉语气凝重：“边患！”

陆绎心狂喜，他到了！好歹读了几年书，也不是不会作诗，只是素乏捷才，要冥思苦想，搜刮肚，磨上半天才能写两句。今夜能够挥笔立就，无非是张居正事先提了他。

他坐立不安地眺望着台，又不敢过去窥听，还有敷衍张逊业几个朋友，以及面对陆绎那双目似鹰隼的睛。早就应接不暇了。

徐阶听了他们二人讲的三个故事，捻须沉：“你们是要我在侍读时谨奏史事，乞求陛，效汉武留匈使得返张骞，法太宗归突厥酋。若遇俺答遣使求贡，不可杀使，难就只能驱赶不成？”

王家父只得止步，目送他们去台赏月。王世贞不由揣测，张居正是不是想请徐侍读保山，到顾府求亲去？

权熟计，谙买卖筹略。怪不得有大魄力，一手就是三千册。”徐阶颔首，嘴角的弧度越发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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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接着：“渭之盟，太宗尽归突厥俘酋。颉利泣曰：‘愿永守藩篱！’终太宗世，漠南无王。纵敌使而归之，可化戈为玉帛！”

“好！”王世贞带应，目光灼灼刺向张居正温笑的眉，心争胜之火猎猎燃烧。

见到徐大人他们返回厅中，焦躁不安的王世贞，终于立起东主人的气派，广袖一挥，“今日灯月争辉，不可无咏。还请徐大人题，两位司业限韵、监场。”

“什么事儿？”徐阶脸上笑意未收。

徐阶幽幽一叹：“你们的意思我清楚了，这三个故事我记了。待朝廷开印，重启经筵日讲，我会适时讲给陛听。

张居正一脸郑重，拱手：“若杀一使而激百万兵，非圣主仁恕之也！血训尤在前，不得不防边将杀使邀功。恳请徐大人为山西百姓安危着想，向陛献策言。”

黛玉见到那把江汉朝宗琴，甚是喜，不由坐来，轻轻拨。“江汉”二字，更让她想起了与张居正在汉府琴台初会的形，心中微动，一曲《》不觉从指间淌来。

她略一思忖，便对徐阶：“陛实无开边互市的想法，边将也不能视使臣为仇雠，可暂囚其使而责令俺答约束落，待息兵之后，再行放归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