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说得对，只是草木无，往往会辜负人的期待，若不想开结果，谁也奈何不了她。”黛玉收回手，目光平静地看向郁氏，再次表达了自己不想嫁的意愿。

王世贞脸上的血褪尽，嘴微微翕动，似乎想再说什么，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浸透冰的棉絮，一个字也吐不。

她话语稍顿，声音轻柔却又饱意，“纵有些旁逸斜的枝节，细心修剪，亦无不可。”郁氏的手指在袖中悄然收拢，仿佛已握住了无形的剪。

“恰如这枝残梅，当时节已过，纵有惜之心，亦难令其重返故枝。往事不可追矣。”他抬起，看向王忬，目光里着的无奈与不容置疑的疏离，“斯人已逝，旧约，便随落，让它过去了罢。”

越看越满意，这姑娘肤白皙，红莹洁，乃气血旺相之态，态虽轻盈窈窕，但曲线玲珑，既有惹人怜的柔弱之态，又端的是宜男之相。

王忬只觉得一寒气从脚底直冲，瞬间冻僵了四肢百骸。

黛玉犹豫了一瞬，于礼貌还是答应了，“您请随我来。”

“你父二人，系琅琊王氏后裔，才品，老夫素来知。表妹倘若在世，亦乐见其成。”

的碧绿茶芽。

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里，一直温柔静坐的郁孺人却忽然开，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在阁里。

王忬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短促而空的“哦……”，声音涩得如同枯枝，一崩就断。

郁氏款款起，自然而然地从儿手里，将那紫檀砚盒拿了过来。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茶盏氤氲的气，落在窗外院里那株虬枝盘曲、积雪半的老梅上。

当年表妹贾氏新丧，表妹夫林海的确有意与好友王忬结为儿女亲家，但王家最后拒绝了。林海因女儿见嫌于王家，还动了大气，本就孱弱的，越发雪上加霜，从此与王家渐渐断了往来。

她目光轻轻落在黛玉上，如同审视一件待琢的玉胚，亦或是一株即将开的果苗。

二人漫步到圃附近，郁氏夸了几句兰好，又借着玻璃上投的光，将林姑娘上打量了一遍。

郁氏眉不易察觉地蹙了一，随即又舒展开，仿佛没听懂她这近乎轻狂的比喻，淡笑：“姑娘心思别致。”

一时间，院中只闻风过枝的微响，郁氏脸上笑意如常，唯有角的细纹更了一分，颔首：“姑娘心洁，眸光澄明，想必未解人事。只要诚所至金石为开，顽石都能，更何况随风偃仰的草木？兰草不想开也罢，谁还能为此，少怜她几分呢。”

这些事，顾璘心知肚明，他欣赏王忬的才学不假，也不悔曾经扶携过王家，但他们已然让林儿受过一次委屈，是万万不能答应这桩事的。

依我拙见，天女幸福与否，与婚姻无关。更不必将开枝散叶，当作毕生的追求，兰草无亦自芳，无果亦柔韧。”

这儿媳妇娶回去，还是要慢慢教导调理的，绝不能由她来。不想嫁人，不想生孩，算什么女人？且不说这世上本没有避药，女一旦沾了男人的，生不生孩，就由不得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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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应啊……”顾璘终于开，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意，像久藏的旧书被风开，抖落岁月的尘埃。

她听懂了郁氏替求娶之意，也希望郁氏能听懂自己婉拒之词。

“只是……儿女姻缘，终究讲究天时、地利、人和。那桩旧事……”他轻轻摇，放茶盏，杯底与紫檀案几相，发极轻微却清晰的一声“嗒”，在这寂静中如同一声小小的惊雷。

“我见贵府圃中有一个玻璃房，养着几盆幼兰，煞是可。不知林姑娘，可否陪我一去看看？”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之力，沉沉砸在王忬父的心上。

“只是这世上不嫁的姑娘、无的妇人，哪有过得好的。所谓：孤不生，独不，到底是和合的好。草木若能承雨恩泽，自然越发茁壮了。”

黛玉素手抚过细的兰叶，垂眸微哂，“木各有其，兰本生于清幽谷，自在风，不易移栽。女嫁人后，多受婚姻所缚，佳偶天成到最后亦不少兰因絮果。

郁氏伸手拂过圃的青篱，笑意和煦：“这兰自来贵，心侍养，待到开枝散叶，盛果实，才是最。就好比女大当嫁，生儿育女。”

那满腹的期待，心准备的说辞，瞬间被这“往事不可追”五个字击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