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璘叹了一声，“三年够了，那时候玉儿也及笄了。”

李时珍端了药汤过来，见他浑透，不由摇抱怨，“您又胡来，这病可怎么好得了！”

“好，好……”

“您怎么来了？”黛玉忙了车，接过朱雀递来的伞。

李时珍犹豫了一会儿，真诚相告：“若您遵医嘱少劳时服药，再活五年没问题，若是继续这样日以继夜地劳，短则三年。”

“玉儿！”

“伯父，您要多注意啊。”张居正满目忧，伸手揽住了他的肩。

到了天雨渐收的时候，张居正就追上了车队。

待张居正告辞后，顾璘的撑持不住，歪靠在墙上，徐徐大气。

张居正忙骡， 撑伞跑过去扶他，“大人……”

许久，顾璘抬眸向他才：“你也去吧，到我要求的三件事。”

一连三四天，他都与黛玉隔着车窗说话，有时候是考校四书五经，彼此问诘，有时候是应时赋诗、即景联句，更多的时候是聊些家常，一饭一蔬，一草一纸，也能被他俩聊得津津有味。

这几个侍卫都是与张镇相熟的朋友，他们知老张家了个十三岁就中举的神童，心中羡慕，对张居正格外友善客气，也不介意他随车前行。

以后他就是顾家半了，顾璘欣然望向少年，虚弱的被凉风一激，禁不住咳嗽了起来。

顾璘将盒给朱雀，抹了一把脸上的雨，对黛玉说，“玉儿，你且在辽王府玩几天，等我忙完了这阵，爹再派人去接你回来。”

回到屋中，顾璘就他去追车队，“我没事的，还有李时珍在呢，你也就这几天能在路上陪陪她了，快去吧。”

顾璘还是现了， 他没有冠没有打伞， 一边衣摆掖在腰间， 两只一一低地挽起，踩着木屐一步步往这边蹚。

表舅在人前改了称呼，没再喊她“林儿”了，这意味这他最终接受了养父的份。

夜，一行人榻在驿站。吃夜宵的时候，有侍卫挤眉地向张镇：“老张，你家的白，这是红鸾星动，要怎么的？”

为了让孙儿快跟上来，赶车的张镇特意放缓了车速。

在林姑娘旁谈笑自若，时不时展自己博洽多闻，识时达务的老练。

“大人，我送送您。”张居正将伞换了个手，转护送顾璘回去。

一声苍老的呼喊打破了雨幕中的宁静，黛玉的眸光旋即一亮。

黛玉蓦然， 却不敢再看窗外。

顾璘抓着他撑伞的臂弯，老低垂，喟然：“小友，从今以后我就不能叫你小友了。你也别喊我大人了，先叫伯父吧，等过两年再改。”

为大夫，最怕的就是这类问题，他只能治病不会断命，既要给予病患生的希望，又不能夸大其词。

在场的侍卫皆是一愣，唯有张镇着兜鍪观鼻，鼻观心。

黛玉眸中光闪闪，哽咽地说：“多谢您了……玉儿受之有愧。”

张居正的伞一直罩在顾璘上，陪着他目送车远去。

中只有巍巍的显陵， 绵延的松林， 空无一人。

“再等等！”张居正给予了她一个安抚的神。

黛玉将探窗，向顾璘挥手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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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知了，你放心去吧。”顾璘抬手抚了抚黛玉的鬓发，将她仔细端凝了一番，老怀大，有一吾家有女初成的慨，“玉儿也是大姑娘了，在王府要谨遵太妃教诲，不可淘气。”

“替我向你表姑问声好，另祝辽王嗣位授封。”顾璘嘱咐了两句话，扬手示意朱雀将她送回车上去。

“走吧。”她放纱帘， 将车窗阖上。

顾璘勉笑了笑，“李大夫，你实话告诉我，我这还能撑几年？”

忽然一只修洁白的手挡住了车窗。

“爹……”黛玉泪唤了他一声，殷殷嘱咐，“您要多保重，记得每天时服药，万望留心保养，不可宵旰忧劳。”

张镇第一次发现，从来在人前沉寡言，端正不苟的孙儿，相看姑娘时百般推脱，沉着脸一语不发的小，竟然有这么知识趣的一面！

“嗯……”黛玉泪雨零落，泣不成声。

“我让膳房的厨给你了些天炉酥饼，带路上吃吧。咸甜味都有，你不吃太甜的，我没让他们加糖， 加的是枣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