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湘衔在纤纤玉指中，墨迹飘扬洒落，如仙姝影，清莲映，霓霞浮光。

王世贞眉一蹙，侧脸看去，就见一轻盈的倩影缓缓转过来。

少女穿着一袭藕荷对襟折枝梅的纱衫，芽白绉纱挑金团裙，双肩笼着缂丝菱格披帛。

窗外云卷风起，光影移换，照得前姑娘，忽明忽暗。

待太钻浮云，翳散去，王世贞终于看清了那双清凌凝的眸，以及那微带挑衅、舒然上扬的罥烟眉。

少年沉寂的心湖，蓦然为之波动。

“王公，我的联对完了。你的上联还有必要继续写吗？”

黛玉冷笑一声，这位王世贞的确才华横溢，可他书法不行，常以“腕中有鬼”来调侃自己笔法奇宕，其实就是牵丝引带没个章法。

王世贞眸光一颤，看着纸上优劣对比鲜明的墨迹，夹在指间的笔落来。天竟有这样标致的女！他过往所见的闺英闱秀，其姿容才，都未有能追及这位姑娘十之一二的可。

陆卿摇着周思齐的胳膊，急问：“林怎么就对上了呢？她写的是什么意思，我怎么看不懂。”

“我也看不懂了，魏你可明白？”周思齐又回问魏姑娘。

一群姑娘都只是茫然互看，纷纷摇。

却见静坐许久的陆光祖站起来，为众人解释：“这位小是以佛家的四律五论，来对儒学的四书五经。”

“四律五论即是《十诵律》、《四分律》、《诃僧祇律》、《五分律》、《大智度论》、《中论》、《百论》、《瑜伽师地论》、《十二门论》。

‘拈’是禅宗公案，‘慧光’取明净意，‘镜台雁字’取了六祖‘镜台’之偈，以及‘雁过空’的双典。月喻法无自。”

众人听了陆光祖的剖析，这才明白过来，惊叹之声不绝于耳。

黛玉想起来，这位陆光祖还崇信释氏，志在佛法，自号五台居士，常与名僧从游。

陆光祖欣然看向黛玉，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小慧大利，想必是同中人。”

她摇否认：“我之所以用佛家律论对联，皆因祭祖期间，抄写了大量经文，才能将禅宗公案佛典故事信手拈来罢了。”

凌云翼在外面听了一会儿，很意外竟有人对上了联，他饶有兴致地从外面走来，拱手笑：“姑娘莫非就是盐课林老爷家的小？”最近有关林家孝女的传闻时常听到。

“正是，凌公有礼了。”黛玉笑答。

徐学谟拍手：“竟是巡盐御史之女，失敬失敬。”

“王贤弟，看来今日你的《孔行教图》得易主了，珍宝虽贵，信誉无价。众人皆是见证，你可切勿言呀。”凌云翼看向神怔怔的王世贞，心想这他可输掉了不千两银，风也被一个小姑娘给抢过了。

怎么说，看到这个心气傲的少年吃瘪，很有大快人心的意思。

诸位小见林姑娘对上了极难的联，为同伴不觉都跟着扬眉吐气，起哄似地促王世贞兑现承诺。

王世贞沉默了半晌，一瞬不瞬地盯着林姑娘，开：“我王世贞一诺千金，这幅缂丝画就归林姑娘了，明日我会亲自将此送到环翠云馆。”

是伊回来了！竟然在王魏两家相看的场合，故意喧宾夺主大放异彩，莫非是为了讨吾喜？

姑娘们都快活得呼起来，纷纷恭喜林黛玉对联得宝。

一想到王世贞后来也是收藏大家，对书画、珍玩、名瓷、缂绣多有涉猎。黛玉便觉得赢他一幅价值千金的缂绣书画，实在不过王家资产九之一耳，不必觉得受之不起。

只是王世贞看向自己的的眸里，闪烁着一丝诡谲的光芒，让黛玉有些不适。那既不是飞打的恼意，也不是棋逢对手的兴奋，是一让人捉摸不透的“切遗憾”。

墨妙亭中的气氛烈起来，楹联过后，就是正式的诗会了。

王世贞也不再摆谱端架，以主人公的姿态，别开生面地提了个新奇的玩法。

“咱们今日有缘齐聚墨妙亭，与其限定诗题，不如大家摇骰，对了的人，彼此指亭中任何一为题，写诗写词均可。”

众人议了一番，都愿意尝试。一时间都握着骰盅摇了起来，结果有四人对上了六。

便是林黛玉、徐学谟、陆卿、王世贞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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