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犹豫的分秒，到站铃响了，涌上来的人把她们之间冲散了些。

对方抓住她的肩膀，费力地挤过来，又轻轻摇了摇她：“其实我们那时候都觉得你文笔好，还能用法语写微小说，私里都以为你将来会继续从事这行，谁能想到你毕业后居然在销售。”

她第一时间想起的却是老江最近这两天正在医院理疗，她知家里的财政大权都被把控在母亲手里，因此偷偷转给他五千块钱，让他回给自己买个仪。这还不是什么大病，但倘若未来某天真有了呢？父母只会一天比一天老，谁也没法从老天那里要保证书。无论如何，她还是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的。

其实同学说的并非没有理，就算失败也没有什么，而且就算真成了，也不意味着就要放弃如今这份工作。

可梦想这东西就像有瘾一样，她怕期望落空，更怕落空后，再也无法安心回到卑劣的现实。

如果伸手摸到了它的一角，还会甘愿把手收回来吗？

假若她没有对未来期待的话，倒是完全可以当成玩儿去试一试的。

可惜不是，所以起决定来才会格外慎重。

江微本想说“好”，一个字在嘴里千回百转，却最终还是没能冲破牙关。

这个字本来是她面对别人时最常用的回答，如今却好像突然变得很有分量似的，沉甸甸地压在齿间。

看着要到站了，对方不是不着急，却还是说：“你好好考虑一，想好随时跟我说。”

江微了地铁公司，并未敢把这件事珍而重之地放在天平上衡量。她一向不惯于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奋不顾。她一直以来所受的教育告诉她，对于她这样平庸的人来说，只需尽力抓住前能切实看见的东西就够了。

只是好像只有在这件事上除外。

面对林聿淮，她过许多从前从不敢尝试的行为，哪怕现在想一想，也都觉得不可思议。简直堪称英勇。

但最后也不可避免地还是失败了。

而且是一败涂地。

可见一时脑发昏的勇敢，到来终究还是无用的。

江微还没来得及为早上的事劳心焦思，只顾得上理堆积一周末的单，忙得昏昏脑之时，一直安静的生活微信竟然打来了一通电话，来电话的人叫她有些意外，是前几天刚跟她加上联系方式的赵乾宇。

两人上次的聊天话题还停留在那盆非洲，那天回去之后，赵乾宇立她说的照，此后时不时在台给她拍来几张照片，早中晚各有，江微看见也偶尔给几句建议，三番五次来回，那朵蔫儿不耷拉的终于有了生意，勉撑直了骨。

电话接通，赵乾宇的声音传来：“江微，你今天在公司上班吗？”

“这话说的，哪有星期一不上班的？”或许因为电话那的是赵乾宇，她应对起来要自如许多，说话也没那么多顾忌，甚至有回到中那会儿的相模式。

“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那盆肯定得扔了，今天早上我起来一看，居然开得还好的，你可真是妙手回。”

“不用客气，主要还是你自己上心嘛。”

“要不然我请你吃个饭吧，今天晚上方便吗？”

“啊？不用了吧，”江微扭了扭僵直的脖，咯喀作响，推辞，“这小事，举手之劳罢了，再说我今天晚上还有事呢，次吧。”

“班了还能有什么事？不会是去和男朋友约会吧。”对面笑了两声，听不语气，不知是什么意思。

“你想多了，”为避免生别的许多事端，她不想告诉他自己正在的兼职，并且这兼职和他曾经的死党林聿淮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一私事，可能要好几个小时呢。”

“几啊？”

“八左右吧。”

“那来得及，你们公司不是六班吗？咱们就在旁边找家店吃个便饭，聊聊天叙叙旧，正好我今天巡店也要来你那边，省得跑了。就这么说定了啊。”

“不是——”还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那边脆地挂断了。

江微对着还亮着的手机屏幕愣了会儿神，没想明白最近是怎么个事，什么同学都要找她来叙叙旧。

算了，就吃个饭而已，何况是赵乾宇，应当没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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