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后，她靠坐在窗前。

霍霆终究阅历广博，变不惊。

大伙只当她还沉浸在阮糖逝世的痛楚中，谈笑时尽可能避开此事。就连借老夫人之婚霍霆，都是等三老爷扶着三夫人回房后，才重新挑起话茬。

桌，她手忐忑攥坠在腰间的璎珞，也像坠着细绳，坠着她悬多日的心。

一来，她们瞧不异样。

“辈分”二字，听得华姝握着玉箸的指尖微蜷。

“且听你们四叔的意思罢。”老夫人也满心好奇地看向霍霆，不过她还是表示尊重他的想法。

之后又闲聊些起霍玄的婚事，他若有似无望向华姝的目光，让大房夫妇颇为疼。直到宴席散场，他们夫妻都兴致恹恹。

面对众人的追问，他神如常，声线平稳如常：“约莫就这几日了，待征得她同意，自会带她来与家中正式相见。”

他们以为老夫人不知。

老夫人也以为他们不知，坦然笃定：“澜舟的婚事，确实不必你们心。他呀，早就有心仪人选咯。”

一家人关起门来，照样为老夫人庆生。

二老爷霍霄也颔首：“澜舟虽正值壮年，但总归辈分在那，燕京城各府千金能与他婚的属实不多了，还要有劳母亲多替他心些。”

说这话时，他视线公平地分给每个人，任谁也瞧不异样。

唯独华姝，重如千斤，迟迟抬不起。明明正对门的洒满她背脊，却仿若沉溺在寒潭里的一尾鱼，肺腔艰涩。

对面，霍霆坐在次主位。

燕京城中，闻者唏嘘。

此事也算有所代，不复再议。

明明没有当面训斥或辱骂，可这话仿若一把没开刃的钝刀，磨得她钻心疼。

霍霆早解决掉宋府，查清当年华家灭门真相，就能早带华姝离京。

二叔像是特特说与她的。

“……是嘛？”接到母亲暗示的，霍千羽佯装大大咧咧的笑意：“竟不知是谁家姑娘，有缘来我们的四婶？”

倒不是担心霍霆会提前当众说来，不计后果。而是痛心于他铮铮铁骨、光明磊落多年，有朝一日，竟要这般同她畏首畏尾。

在老夫人诞辰前两日，宋尚书以贪墨之名被罢官了，一家老小落魄谪千岭南老家。得不过半年的宋妃也被贬为宋人。

唯独华姝知，霍霆还是不放心昭文帝。

碍于他金尊玉贵的份，霍氏两兄弟也不敢再加试探，只好齐齐看向老夫人。

换言之，某个吃味的男人，在变相跟帝王抢人呢。

一年之两位三品尚书落，也给旁的官员敲响警钟，朝中人人自危。

沉默几息后，霍霆岿然抬首，“我心中已有思量，两位兄还是多帮玄儿相看着罢。”

一袭玄衣常服，刺绣不比朝服上的四爪金蟒，宽肩窄腰的坐姿，依旧不怒自威。

华姝瞧得分明，放慢步跟在最后，有意避开众人路线，绕路回到月桂居。

大伙也觉得是这个理，纷纷起举杯祝寿，一溜的贺词和贺礼，听得老寿星合不拢嘴。

二来，府上有老夫人坐镇，真要什么事，她们也不必再担责，遂不再像秋猎时那般防着。

他双眸微垂，淡淡瞧着杯盏中茶叶浮沉，似乎绪不显。但倘若细瞧，他握着茶盏的经络分明的大掌，已然攥得骨节泛白。

时间辗转来到十一月末。

“都说兄为父，今日我倚老卖老一回。”大老爷霍雲：“如今韶华公主薨逝，圣上的赐婚便不作数了，澜舟日后有何打算？”

“多亏没大大办，不然赶上宋府这事，咱家没准还得落个铺张的罪名。”老夫人看得开，一袭枣红吉服坐在主位，和蔼笑：“只要你们都平平安安的，就是对我最大的祝福了。”

霍霆这几日一直在着手理宋家的事，大多就近歇在军营，与华姝鲜有集。

只要这位“四婶”份分明，那么她的姝儿也就清白分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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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知或不知人，亦是满脸期待看去。

答案不置可否。

府上张灯结彩，月清明。

唯独三夫人，笑得勉。

霍家四位兄弟，一向为官清正廉洁，没受影响。

昭文帝如今因着阮糖，连带觉得华姝晦气。但谁也无法保证，他来日又对华姝重拾兴致。

语气不容置喙。

至于着/杀公主罪名的宋煜，则直接被关死牢。宋夫人挂念儿，借着娘家的旧日关系，到疏通打，到碰，一夕之间愁白。

好在宋家的事了却大半，抱着这一丝盼，她勉挤一丝微笑，抬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