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姑娘前几日着了风寒，夜里不便门，遂命婢代她走一趟。”

她索又夸张几分，低以发掩面，不停地往墙角瑟缩。想来仅有两面之缘，她又已易容，这人应是认不的。

“你——”

半夏思来想去，为避免惊动府中护院、不慎暴假籍的事，她还是披上斗篷，从角门摸黑迎了去。

容城不解：“主缘何突然……莫非刚那女囚犯是，不能吧？！”

容城：“如此一来，司空震……”

当晚，月上柳梢。

他们乌泱泱地朝她笼罩过来，上百双的利爪撕扯着她，尖声咆哮着：

地底不停涌上冷的寒气，贴着人脊背爬过，如鬼手轻抚。

裴夙忽地兴奋起来，“去，把给小姝的籍和路引拿来。”

目送她背影远去，那双笑的月亮，转瞬盛满冷白月光，“当真是越发有趣了。”

司空夫人大骂姊妹忘恩负义，貌似对方之前更仰仗司空府，不似平等盟友。

半夏从睡梦中醒来，“广陵散？”

就连司空震也警惕起来，“裴督主，什么风把您给来了？”

焦土间浮动着腐与骨灰的腥气。那些曾经鲜活的躯，如今化作黢黑的炭块，肢扭曲地堆叠成山。

裴夙笑：“早前那私藏反书的都御史，近日又被东厂搜到些新政。圣上龙颜不悦，放改判了斩立决。”他朝后冷声吩咐：“去，将人提到死牢。”

殊不知，裴夙对她这双灵透杏眸，再熟悉不过。

混沌之间，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突然扎堆而来，像在替谁打掩护。

结果，整片的焦炭都开始簌簌震颤，上百张烧的熟悉面孔在烟尘中浮现。

空灵顾不得悲泣，瞬间噤若寒蝉。

“为何只有你能活来？”

乐师因凑钱而来迟，似乎说得过去。

笛音一直在婉转唱，后来白术也被吵醒。

它指节搐着，猛地朝她抓来，里挤凄厉的呜咽：“救我！救救我！”

裴夙没再理会他，转刹那，突然瞧向了对面的牢房，寒眸凛冽森。

几乎同一时刻，刑密牢。

时不时一声铁链拖地的闷响，或是囚犯咳。耗啃着木，又像在啃人骨。

回到了华府，到都是灰烬残肢。

裴夙没再问，随手将东西递给半夏。

刑密牢的门外，天边余晖堙灭。

是半截烧焦的臂骨！

他觑了她上发白的囚服，又瞧了瞧司空震，不着痕迹收回目光。

华姝吓得急急踉跄后退。

靠近月桂居的墙外，传来阵阵笛音。

司空震厉声相斥，却见东厂番刺啦亮刀，只得恨恨地怒拂衣袖。

司空震瞳孔骤缩。

裴夙奉旨而来，但时机未免太巧。

她知这是华姝师徒的暗号，约莫是来送那籍和路引的。可自家姑娘近几日一直不在，这可如何是好？

裴夙：“那小坏连假籍都敢，还有何事是她不能的？”

为缓解恐慌，她迫自己思考午来的那几波人。

裴夙已易容成骆嘉然的模样，顺理成章：“你家姑娘呢？”

放在即，今夜一片死寂的无眠。

裴夙又：“听闻，你们明日就要上路了？”他掸了掸衣袖的浮尘，嘲：“那可要仔细着，别一夕不慎，改踏上黄泉路啊。”

如此想着，华姝渐渐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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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姝瑟瑟地抱小取，心里念着，明日与霍霆汇合后就好了，一切就结束了。

裴夙嗤笑：“本想让他活着瞧一北疆，但他自己作死，可就怪不得旁人了。”

但祁闵乃鲁国公府的嫡孙，为何也等到今日才来？而且，司空震还把那对龙凤胎也托付于他。

又或那几个叫不名的幕僚……

突然有东西从尸堆里蠕动起来——

华姝突突直，被吓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