叠票据走来，看到季温时，里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神如常地笑着把票据放在办公桌上：“曹老师，这是这个月大家买书的发票，我都收齐了，放您这儿。”

曹老师：“正好，你们两个都在。坐说。”

季温时在沙发一端坐，大衣散开的腰带不经意碰到了辛舒悦垂在沙发边的手。她抿默默把腰带拢好，朝另一边挪开些许距离。

“你们都是很优秀的博士生，我也不相信学术不端的事会发生在你们任何一个人上。”曹老师语气凝重，“但你们这两篇论文重合度实在太，又都声称没有过。这件事，总得有个说法吧？”

辛舒悦率先开，语气坦然：“曹老师，我之前跟季师聊过，我们研究方向恰好都是近代报刊，又是投同一个论坛……我想，思路有所重叠，也是有可能的。”

季温时忍不住话：“那《房山逸闻报》呢？你是什么时候去抄录的？”

辛舒悦面不改：“暑假。”

“预约档案馆的邮件记录，能看一吗？”她追问。

辛舒悦镇定地迎上她的目光，语气中的无奈和无辜恰到好：“之前邮箱被盗过，登录不上，记录都找不到了。”

于是，这桩悬案的理结果就成了各打五十大板——两人要么大改，要么重写，或者脆放弃这次论坛的投稿。

用曹老师的话说，宁可错过一次机会，也绝不能让自己的学术之路还没真正展开，就染上争议和污。

季温时步履沉重地楼，脑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如何在一周赶一篇全新的论文。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她必须试试。明年就博四了，算上审稿、录用到正式发表的时间，京大这次论坛很可能是她毕业前在质量刊上发文最后，也是最好的机会。

“师！”

没料到辛舒悦从后面追了上来。

季温时停脚步，冷看着她小跑到自己面前：“什么事？”

“师，你打算怎么办呀？”辛舒悦满脸苦恼，“我完全不知要怎么改才好……另写一篇肯定也来不及了……”

不知为什么，看着对方这副状，季温时心里那憋闷突然涌到咙。明明几乎已经认栽，打算回去加班加重写，可被对方这么一激，她偏就要破釜沉舟地争清白气。

“我不改，就原稿。”她平静地说，“还有我那些记录，都会一一附上。最后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让审稿组去裁定吧。”

辛舒悦明显怔了一，张了张嘴，显得有些无措，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选择。静了几秒，才一脸恳切地开。

“师，我觉得……这样不太好吧，万一审稿组真觉得我们互相抄袭……我才博一，以后机会还多，师你明年就要毕业了，成果要呀。”

这话说得贴又周全，俨然一副为她着想的模样。

季温时冷淡地扯了扯嘴角：“那你想怎么办？我退？”

“不是不是，我绝不是这个意思。”辛舒悦连忙摇，诚惶诚恐，“我觉得……咱们只要把论文改得别那么像就好。师你之前积累的成果多，随便找一篇来修改打磨，肯定都能被接收的。不像我，硕士期间光顾着玩儿，这篇算是我唯一能拿得手的东西了……”

季温时看着前这张可怜兮兮，絮絮叨叨的漂亮面孔，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语言文字里转了这么多年，此刻才真正味到什么叫“刀割不觉死”。（注1）原来比直白的辱骂和尖刻的讽刺更杀伤力的，这挣不脱，甩不掉，漉漉黏哒哒追着往人上缠的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