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车祸去世半年后，母亲生了他。

他在肚里太好动，生生把自己折腾成脐带绕颈。母亲顺产到一半才被发现，又挨了一刀剖腹。

两生产的罪，她都受了一遍。

这么想来，或许他被抛弃，也是活该。

不足，孩整夜哭闹，刚月，母亲就崩溃了，给她早已断绝关系的娘家打去电话。

她说她快撑不住了，觉得自己随时会掐死这个孩。

第二天，一辆黑小轿车开村里。这株错栽的，终于被移回了她本该生的地方。

而他被留在那里。

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从对这个一月来一次、三月来一次、半年才来一次，最后再也不来的女人毫无印象，到懵懂地知——噢，这是妈妈。

这个过程，他用了将近五年。

若扣去那些尚不记事，连人脸都认不清的年岁，有母亲参与的人生，其实还不到五年。

期待，等待，失望，难过，怨恨……这些阶段，他早就一一熬过来了。

从小到大，他最羡慕孙悟空。羡慕那猴天生地养，不用背负这些黏稠又混沌的。就是，恨就是恨，看不顺了，一破天也无妨。

可他不是。

偶尔他会想起那个渔夫和鬼的故事。鬼被关了一百年的时候，发誓谁救他就许谁一生富贵；两百年时，发愿给他的恩人所有地宝藏；三百年时，答应实现救他的人三个愿望。可到了五百年，他说，谁放我来，我就杀了谁。

自己对母亲那残留的念想，也像这个被关久了的鬼。

起初是盼，后来是等，再后来，等变成了怨，怨又酿恨。

他幻想过无数重逢的画面。她后悔，他不屑，她痛哭，他转。可现实是，什么都没有。

从五岁那年起，他们再也没有见过。

他想要的，在漫的等待里发酵成了恨；他想恨的人，却又因为那不甘，怎么也恨不彻底。

“陈焕……你还好吗？”

记忆的漩涡几乎要将他彻底吞没时，一轻柔的声音把他拉了来。

很好听，很耳熟，带着迟疑和担忧。

手臂也被轻轻地摇了摇。

陈焕恍惚地眨了眨，底那些翻涌的稠暗，像般一退了去。

她是镇定剂，也是防风堤。

他突然有后悔。刚才不应该把这些都告诉她的。

他分明在她睛里看到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