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郭奕还是照旧送她回去。没想到刚上车，他的手机就响了。手机自动连上了车载蓝牙，他顺手了接听。

门在她面前被“砰”地一声重重关上，她赤着脚站在冰冷的泥地上，冻得浑发抖，连哭都忘了。

郭奕意识地瞥了一旁的季温时，想关免提又觉得不妥，只好糊应：“梁阿姨，已经买好了。钱不用了，没多少的。”

就因为这句话，她在寒冬腊月被暴怒的梁兰赶家门。母亲一边掰开她抓住门框的手狠命往外推搡，一边歇斯底里地哭喊：“我没你这女儿！你去跟你爸住！”

到现在她还记得那双拖鞋，蓝的，上面有歪歪扭扭的棕小熊，比她的脚大了很多，穿起来像两艘船，可是很和。那天晚上她真的在郭奕家吃了排骨，味怎么样已经记不得了，但以肖阿姨一贯的手艺，想必是不错的。

“别说话。”她的语气很平静，可是声音在轻微地战栗，“什么都别说，好吗？”

家属大院的旧筒楼隔音向来很差。楼上的门突然打开，郭奕从楼梯栏杆隙里探，又很快跑回去。不一会儿，他拿了双棉拖鞋跑来，温的手轻轻拉起她的手：“小时，去我家吧，我妈炖了排骨。要是梁阿姨来找，我就说是我把你藏起来了。你放心，梁阿姨不会骂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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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

“小时……”他忍不住开唤她。

“郭奕啊，你给小时买了票没有？阿姨把钱转给你啊。”

是梁兰的声音。

她很轻地说了声谢谢。

挂断电话，车安静来，静得可以听见边的呼。他不敢直接转，只能微微侧过脸去看季温时。

她垂着，睫在抖，肩膀微微缩着，手指放在膝盖上，指节用力到发白。

毫无疑问，她对这份善意从来都是激的。可是郭奕太聪明了。有时候她甚至有恨他这份过人的锐。她的窘迫和难堪在他面前无遁形，可他偏偏总是这样，贴地维持着一无所知的表象。她甚至宁愿他惊讶或同的表，也好过现在这样，彼此心知肚明，却要共同努力粉饰太平。

郭奕和她小时候是邻居，对她家的况多少知一些。更何况，郭奕是那样聪明的一个人。

小时候有一次，她期末考试没有考到满分。梁兰拿着她扣了两分的数学试卷翻来覆去地数落，她没忍住小小地了一句嘴：“可是我98分也是第一名呀。”

直到一次，类似的事再发生。

“梁阿姨！”郭奕实在听不去了，打断滔滔不绝的梁兰，“我在开车，等放假回去再去看您，先不说了啊。”

多少年过去了，郭奕还是和以前一样，知她不想待在那个家里，又想把她藏起来。

手上传来尖锐的刺痛，季温时回神，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无意识地攥着一件叠好的衣。那上面有个银蜻蜓针，翅膀尖锐的边缘陷了她掌心的里。她松开手，掌心留几发白的印。

她换了络而意味的语气：“你们现在啊，都到了该考虑个人大事的年纪了，都是尖的孩，可不能在这一步落后！小时她堂哥只比她大半岁，个月一号都要结婚了！到时候不知又有多少亲戚要问她谈没谈朋友，什么时候定来……哎，你看我，扯远了。”

她偶尔会想，自己是不是太过卑鄙。在那段灰暗的童年里，当那些劈盖脸的斥骂和推搡如暴雨般落时，她确实曾无数次在心底祈求能有神明从天而降，把她从冰冷的绝望里拉来。可当那个神明真的现，她又忍不住埋怨他太过悉，太过了然，将她所有极力掩藏的羞耻与狼狈照见如同雪上苔痕，清清楚楚，无可藏。

梁兰却一再持：“那不行，要给的！哎呀，郭奕啊，你在海大就太好了，多帮阿姨看着小时。阿姨是看着你大的，知你是个好孩，跟小时又是从小到大都熟悉……”

“总之呢，阿姨的意思就是，你跟小时很般的，知吗？你要是对小时有意思，就主动一，平时约她来玩一玩，阿姨给你报销经费！她那个死，跟她爸一模一样的，三打不一个闷，还不知要当老姑娘到什么时候……”

郭奕的父母是如何去劝解和宽梁兰的，她并不清楚。只记得那晚被接回家后，母亲没有再骂她，一切风平浪静，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郭奕看她绪不，便没再多聊，只是临近中午时发了条消息，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堂简单吃。季温时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