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镜里现最多的，永远是灵瑶玖。

那份光彩，名为“被真正看见的喜悦”，名为“被纯粹欣赏的动”，名为……因灵瑶玖而生的，活着的实。

颜艺凉的病，在四个人之间不再是秘密。那个“活不过十六岁”的预言像一片无形的云，始终悬浮在她们。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闭不谈，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与笑，仿佛只要不去碰那个残酷的字，不去承认那个倒计时的存在，它就不会如期而至，好的时光就能无限延。

“当然！”灵瑶玖毫不犹豫地回答，她把相框宝贝似的抱在怀里，顿了顿，又看向颜艺凉的睛，无比认真地补充：“不过，我还是更喜你的睛。”

成绩优秀，早死是可惜。

是勿忘我的标本。

又或许……

然后，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大陆，惊喜地说：“你的睛跟这个一样，会发光！”她抬起，睛亮晶晶地望着颜艺凉，带着一天真的浪漫问：“你是把你漂亮的睛送给我了吗？”

甚至，连颜艺凉那对一向严厉、将她看得如同易碎品的父母，似乎也在这大的、无可挽回的宿命面前，显一疲惫的妥协。他们不再严格限制她的行，默许了她时间地和灵瑶玖她们待在一起，默许了她脸上越来越多的、真实而鲜活的笑容。

颜艺凉开始频繁使用灵瑶玖送她的那台相机。她拍她们初次相遇的那条落满枫叶的小路，拍她们四个人挤在小小的生日糕前搞怪，拍学校围墙边慵懒的猫，拍雨天窗玻璃上蜿蜒的痕……拍所有她认为有意义、值得被定格来的瞬间。她甚至录了灵瑶玖要教她的、那首难听得独一无二的曲，存为珍贵的音频。

没有人愿意当一个在最好年纪就离开然后被冠冕堂皇称一句白月光的人。

不是不是在最好的时候死去的人都不应该成为别人中一个轻飘飘的白月光。真正悲伤的人也不会称自己离世的亲人，朋友，恋人为白月光。

没人觉得她这个被死亡影笼罩的人可怜，却总有人在装模作样地、带着几分自我动地说一句：“她是我的白月光，可惜了。”

灵瑶玖是第一个，如此纯粹地、不带任何惋惜和前提地说她睛漂亮的人。

越是临近那个被预言的时间节，空气里的那份刻意就越是明显。连最闹腾的灵瑶玖，有时也会在看到颜艺凉偶尔显的疲态时，瞬间安静来，神里掠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慌。程江收敛了大分的少爷脾气，姜文也更加细心贴。

四个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熟悉了起来，虽然主要还是因为灵瑶玖那仿佛永远耗不尽的和堪比城墙拐角的厚脸，是将另外三个迥异的人牢牢捆在了一块儿。

人们总是习惯将一些好却逝去的人称作“白月光”。可如果这个人活来，并且以后变得平凡、甚至不堪了，他们又会莫名其妙地来叹自己“死去的白月光”。所以，不知从何时起，有了一可笑的说法——如果是在最好的时候死去的白月光，那将是“绝杀”。

灵瑶玖接过相框，低看着那些静谧的蓝小，看了许久。突然，她举起相框，将它凑到颜艺凉的睛旁边，仔细地对比着。

然而，沉默本就是一无声的确认。

得漂亮，早死是可惜。

颜艺凉每次听到这话，都觉得荒谬又可笑。

微光，非常漂亮。

真是……可笑至极。

颜艺凉看着她，看着她中毫无保留的欣赏和喜悦，一时愣住，忘记了反应。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很久，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轻轻问了一句：“你喜吗？”

如果这三样都不占，那她的早死，就只是“可怜又可悲”。

灵瑶玖的睛本就明亮，此刻盛满了惊喜和笑意，竟一时让人分不清，她和颜艺凉，到底谁的睛更漂亮、更动人心魄。

很多人都说过颜艺凉漂亮。但大多数后面都会跟着一句——“这么漂亮的小姑娘，真是可惜了。”

十七岁笑容张扬的灵瑶玖，十八岁在生日蜡烛前许愿的灵瑶玖，上要迎来十九岁生日、眉宇间多了份沉稳却依旧明亮的灵瑶玖……她的相机，像一本专为灵瑶玖定格的青影集。

家世显赫，早死是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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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她看向灵瑶玖时，自己的睛里的确会不由自主地焕发格外明亮、格外漂亮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