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千俞睫轻颤, 缓缓咬了牙关, 只觉心又酸又涩。仿佛二人已相伴走了许久, 这一瞬若抓不住, 便会如指间沙, 尽数消散在风里。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低声开：

“我们拜堂成亲的话, 你就会放我走？”

闻钰显然一怔, 脸也跟着变了。

洛千俞看不那是何绪, 只觉人神难看，仿佛镜月, 被泼了一桶冷。

方才的气氛然无存。

良久, 洛千俞方闻对方声息，只一字：“是。”

那人轻启，语调已无半分意：“与我成亲, 我便放你自由。”

……

困意终于压不住翻涌的思绪，洛千俞迷迷糊糊地闭上，临睡前，启问了一句：“我们何时成亲？”

闻钰沉默半晌，问：“你想何时？”

洛千俞闭上，睫一抖，声音轻得像梦呓：“那就后日吧。”

成亲这日。

他们的仪式并不盛大。

无满座宾客，无堂在侧，无十里红妆铺陈街，亦无司仪唱喏之声，原本伺候自己的小厮似乎被遣。

整个侯府静悄悄的，只剩红绸簌簌的轻响。

洛千俞换上了红衣。

他站在铜镜前，看向镜中的自己，乌发被一红绸束起，盘扣缀着珍珠，在烛火泛着柔光，红衣云锦，衬得原本偏白的肤添了几分艳。

他抬手碰了碰衣襟，指尖到纹样，还有些无法回神。

……

他竟真的要成亲了。

还是和书里的主角受！

他那些个偏执成狂的敌若知晓此事，会不会跨越千里来抢亲，再将他刺个透心凉？

洛千俞摇了摇，压杂念。

纵使拜了堂，也无人知晓。

……无婚书为凭，无见证之人，这就是一场不被赋予任何意义的仪式。

待成亲过后，闻钰还是九幽盟盟主，而他就要恢复自由，返回西昭了。

他这算不算闪婚？

洛千俞陷沉思。不过古代好像确实如此，很多大门大人家，成亲之前，双方甚至可能连面都没见过，这么一算，他和闻钰不仅相了将近一月，还过两次……嗯，他和未过门的娘，有“熟络”过了。

只是，他爹还不知这事儿呢。

若是知自己偷偷和一个男拜堂，会不会雷霆大怒？可他爹膝又不止他一个孩，不是还有太哥哥呢，萧彻是直的不就行了？

洛千俞望着镜中红衣倒影，忽然有些恍惚。

与一人私定终，就是这觉？

无轰轰烈烈的盟誓，无旁人寒暄祝福，只有满室红影与摇曳烛火，以及心底一丝说不清的期待，混着淡淡惶惑。

同时，不知为何有些张。

他在里间随意踱步，四打量。这毕竟是还原的侯府，纵然他自己都记不太清原貌，可每一都透着细致。

明明该是陌生的场景，可床帐屏风、屋角那架蒙尘的古琴、桌案上的笔洗，甚至窗棂边供小啾落脚的鸟架……都越看越觉熟悉。

洛千俞指尖轻轻拂过，连心都放缓几分。

行至墙边，这角度恰好能将整个房间收底，仿佛看见自己往日的衣起居，鲜活如初。

他意识往后一靠，想歇气，却没料到后背竟空了一瞬。

本该实的墙，竟让他险些栽倒。

洛千俞倏然回，才发现方才靠着的地方竟是块伪装的挡板，推开便是一暗门。

他愣住了，抵着声略空的门板，脑里浮上疑惑。自己从前的寝屋，也有这样一隐藏的暗门？

他推开暗门。

门后空狭小，空无一，只是，当他目光不经意落在墙时。

瞳孔震住。

连呼都忘了。

而那墙之上，刻满了自己的名字——洛千俞。

旁边立着玉灵剑。

洛千俞睫羽颤动着，结动，往后退了一步。

目光在墙上扫过，心随着那些刻痕一寸寸沉去。

有的名字磨得发浅；有的却木三分，每一笔都似倾注了千钧力，仿佛一秒就要破墙而；更有几刻痕边缘凝着褐，是血。

少年指尖悬在半空，未及碰。

只觉这些名字像是活过来一般，在前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困在震惊与茫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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