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千俞，你可知自己错在何？”

洛镇川立在一旁，脸铁青，沉声开。

小侯爷沉片刻，低声应：“儿不该装病旷朝，既骗了父亲…还有欺君之嫌。”

洛镇川看向小侯爷，像是压抑着怒火，声音愈沉：“击鼓鸣冤这等天大的事，你不与家中商议半句，擅作主张，甚至装病避我，此为一错。”

“你太过自负。闻家旧案牵连甚广，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翻？莫非仗着一时意气？今日朝上，若有半分差池，不仅靖安公一案翻不了，你自亦难保全，此为二错！”

“你不顾后果。你可知今日敲动登闻鼓，将全松乘、苏九成一并扳倒，可端王势力盘错节，你这般行事，无异于将自己钉在众矢之的！此为三错。”

“你不记。七岁那年，你在御前所言字字，都如将刀架在脖上！那时我罚你在祠堂跪了整整三日，膝盖险些落病，如今竟也好了伤疤忘了疼，让陈年旧事重蹈覆辙，此为四错！”

“洛千俞，你可知错？”

“……我认，我认。”洛千俞垂眸，沉默了俄顷，却又小声接：“可爹常教我们要明辨是非，难儿明知闻家冤枉，见着冤案不纠，明明手中有证据，却见死不救吗？”

“儿并不后悔，若今日重来一次，我依旧会敲响登闻鼓，为靖安公翻案。”

洛镇川看着他这副模样，火气更盛，手都抖了起来：“不后悔？你已经把自己钉在了箭靶上，如今后不后悔，又有何异！”

洛镇川开时，声音带着沙哑，字字泣血：“我知，老本是武将，人人笑我是个鄙之人，不懂得如何教抚孩儿，可当年我对你说过的话，你竟也全忘了？”

“锋芒太易折，护先于护义。”

“……儿没忘。”小侯爷微动，这话却说得有些发虚，因为他确实是真不记得了，“只是……”

“只是觉得自己大了，翅膀了，能护住想护之人，也能护住自己了？”洛镇川截住他的话，语气里听不半分嘲讽，反倒是无奈忧戚，痛心疾首：“端王残党未清，这些年在朝中布多少势力线，你逞了这一时英雄，可曾想过自己以后？你当真是以为今日翻了案，这事便彻底了了？”

洛千俞抿，不说话了。

因为他明白，老侯爷所言在理。

此番帮闻加翻案，无异于将七岁那年旧事重演。此后的日，小侯爷怕是如履薄冰，他这条命或许也成了枝残烛，朝不保夕，步步杀机，兴许活不久了。

祠堂里静得只剩烛火闪动，老侯爷沉默不语，牌位肃穆，如此盛怒，孙夫人站在门，偷偷抹着泪，却没来劝。

洛镇川手搭在桌案边沿上，背对着跪在地上的洛千俞，沉默了足有半盏茶的功夫，才缓缓开了，声音里听不绪：“都察院的差事先搁，残孽余党的追查也不必再，往后，这摊事你都不必手了。”

“明日，你随我请愿，三日后，便跟着阙袭兰去边关。”

洛千俞猛地抬，心一震，发垂在颈侧，珠顺着颌线往掉：“爹，这是何意？”

“西漠战事在即，你随行参军。”洛镇川补了一句，语气平得像一潭死，仿佛在说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终于侧过脸，目光在少年骤然失了血的脸上扫过，快得像风掠面，转瞬便转了回去，声音里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你惹这泼天祸事，如今这满朝上，也只有阙袭兰能护你周全了。”

小侯爷犹如晴天霹雳：“爹，怎会如此？！京城安逸，儿不想去战场啊！”

“没用的，不想去也得去！”老侯爷猛地转过，双目赤红，毫不留地吼，“你就在这祠堂里，好好反思一夜！明日起便着手准备，三日后，准时启程！”

“爹……！”

小侯爷还想再求，声音已带上了哭腔。

话音落，门“咔嗒”一声落了闩。

祠堂里瞬时静来。

祠堂外，洛镇川立在廊，侧的孙夫人早已哭得泪痕满面，肩微微耸动。老侯爷抬手，极轻地拍了拍她的肩，算是无声的安抚。正待转离去，门忽飘来一声极轻的笑。

似有若无，却清晰耳。

夫妇二人皆是一怔，齐齐回看去，望向那扇闭的祠堂门。

这声音……像是谁没忍住，间半声，又生生憋了回去。

兴许是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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