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那本好像看了又好像完全没看的文书，了眉心。

县里有一条较大的从东北角穿过，每年汛期时会冲坏一些田地，但最严重的也不过是暂时将人迁往地，筑牢堤坝；待洪退去后，再返回住，老百姓仍能将田地再恢复起来，因此鲜少现饥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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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温离这一年，足迹遍及四个患严重的州县，各个地方况迥异。除了地方官如一辙的嘴，可以说全境上没有一相同。他心非常清楚，要想真正掌握当地实际况，还是只有等到亲踏上那方土，才有可能摸个差不离。

他示意手抬上两大箱满满当当的东西给裴温离看，就要往车后装。

所以他不是不能回信。

呈报最后表达了对裴相亲临齐河县的恭顺和莫大荣幸之意，并请裴相告知抵达时日，县令将率众城迎接。

裴温离一世慧, 却始终是个近心切的人，不敢抱太多期望，更害怕有了希望后再次失望。

而想当然的，不会有哪个地方官真正如呈报所言，期盼他这个手山芋到自己的地盘上来。

至于“国事之外的私”……？秦墨本没有来得及同他说个分明。

因此齐河县的呈报，裴温离只略看个开，便能知晓后面的全容，简直闭着都能倒背如。

裴温离抬手制止了他，自己从打开的箱里拿了两枚果，：“玖江百姓的心意，裴某欣然收，两枚果已足够。此地到齐河县不过三日车程，粮清皆已备足，剩的还请张大人带回去，分发给更需要的民众。”

这些州县的措辞无一例外都是报喜不报忧，而且吻与用词惊人相似。若是拿来对比查重，一查一个准。

收拾好心, 不再放任思绪肆意蔓延，他把书桌上几份未看完的文书拿过来细细看了, 又留了详细批注，预备明日动前转给当地县令去办。

聂越璋刻意将他二人分置两地, 又怎会想不到对通信文书暗中行盘查监视。

但这其实并不是裴温离不回复秦墨传书的最主要的原因。

大云这些最基层的官员们，应付上级官的居然都是同一模版，果真天文章一大抄，忽悠和敷衍都如此不走心。

以他的聪慧, 大可在回信中语焉不详、暗藏玄机, 传递一些只有他二人心知肚明的讯息。

毕竟同朝为官这么多年，又共同经历过韦渚举兵、变危机，总会有旁人难以揣的默契；秦墨亦不是脑愚钝之人, 接信自会合他的暗语。

他只是不知该以何吻回复。

县令殷勤地：“官无能，这些时日劳烦裴相夙兴夜寐，为本县劳，实在惭愧不已。玖江县没有什么拿得手的珍奇，这些果和烧好的熟，是玖江百姓们的一片心意，特为谢裴相疏浚河、救民于饥馑。还请裴相莫要见弃。”

拂晓时分，天边才刚刚现一丝鱼肚白，本地县令就带着手一片官吏天喜地的在宅院外站成一排，带着恭敬而明显压不住的嘴角来为裴温离送行。

从呈报上，齐河县展现来的是一派政通人和、官民洽的面貌，说是当地建县三十年，人丁虽说不上极为兴旺，倒也一直在稳步增，总而言是个安居乐业的地方。

裴温离慢慢将那一挞书信收手边一个金丝楠木的小巧箱匣中, 以机关卡扣珍而重之地锁牢，叹笑自己竟至如此懦怯。

他的心思早已在秦墨面前无遁形, 而宴上秦墨那个带着醉意的吻，也只谈及报恩。

在压在最底的呈报上，有此地县令找齐河县那边师爷要来的关于他要去的一个县府的大致介绍，此前裴温离已略略扫过一，此时又拿过来，重新读了一遍。

他想，莫不如就将这心念意动的盒一直锁着, 只要不打开，不去探看, 就还能对盒里藏着什么宝, 抱持有最底线的幻想。

这些信件均是通过驿站投递，快加鞭在路上跑了不知多少时日，甚而可能还要辗转多地才能送达裴温离手中。这当中任何一个环节，都存在被有心人拆开窥探、之后再火漆封的可能。

“哎呀，这怎么好，官对民们不好代啊，”县令搓着手，一脸为难，“裴相两袖清风，不收任何礼品，那这简单的一些衣吃还是不打吧？裴相放心，官亦会上书朝廷，盛赞丞相大人在玖江的风亮节，奉公无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