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半刻钟之前，就已失去了同秦墨继续谈的心思。

那个时候的裴温离，虽则嘴上从不饶人，底的光亮却是闪耀愉悦的，他专注地看着他、认真阐述与他全然相悖的理念同时，自有一叫人怦然心动的。

他觑着秦墨彩纷呈的脸, 唯恐天不般, 又补上一句：“要我说，确实得很像，很致, 你算是个手巧的。”

裴温离薄翕动，秦墨看着他形状姣好的形，想着自己勾勒的人偶，到底还是不如本人灵动好。

今日相见，不但生疏客，相敬如宾，就连此前在朝堂上那些针锋相对然而互有来往、互不相让的生机的画面，都一并消失不见了。

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利，他听见秦墨言及谢，把心那隐秘期待完全褪去后，整个人莫名浮躁了起来。

秦墨心思仍有些浮动，漫然应了句是。

他恍惚了一，勉收回思绪，问：“方才裴相说了什么？”

秦墨微微神的看着前拢着大氅，面冷淡的裴温离，莫名怀念起他毒怼他时尾微挑的自得模样。

他自觉方才仓促间答话的措辞有所不妥；但真要他坦言告之裴温离，那个小木偶是他在韦渚思念他，心随意动雕来的自己收藏的东西，又死活开不了这个。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站在他对立面的裴温离，好得叫人移不开视线？

裴温离移开目光，淡淡：“将军客气了，还是先谈正事罢。二皇殿与韦渚国女的成亲大典安排在五日后，听礼的意思，仍要由将军去潍城接来漪焉姑娘，一路护送回来？”

有那么一段时日，就连秦墨自己，都误以为两人间的默契，已然足够拉近这些年来他们彼此设防的距离。

第51章 恩与

”……将军觉得如何？”

——确如阿傩所言，他今日来见风的时辰过久了，他应早些回房躺。

但他自韦渚回返，对裴温离有了些超寻常同僚的亲密举动，以为能收获一些同样不一般的回应时，迎面而来的却是裴温离似是抗拒似是躲避的迹象。

阿傩的伸着手心等，秦墨磨磨蹭蹭的只推说没带在边。

是他不顾阻拦，执拗地持跟在边要为他疗伤；是他提前在绥远镇布局，赠送那位主事老人他亲手所绘的他的画像；还是他在诏狱里抱着他，真真切切为他落泪的那一刻呢？

——更何况，他又有什么立场，来同裴温离描述他这颇有些越界的心思？

阿鸢的地雷火箭炮～！！

阿傩：“在诏狱里, 我引蛊救你，碰到你怀里有个小人偶，一时好奇, 就摸来看了一看。那姿，那眉，还有那神态，同温离一个模里跑来的一样。天底, 难还有这么相似的人？”

最后破罐破摔的说：“我想起来了，确有其事。那是为了谢裴相在绥远镇布局有方, 又兼坐镇天虎军大本营多日，为秦某解除后顾之忧，特为雕制的一枚小礼。聊表……谢意。”

或许是蛊虫在心攒动的关系罢？不然，他怎会越来越闷得慌，不上气？

在未回返京师时，他俩之间，曾经一度亲近到秉烛夜谈、推心置腹的地步；秦墨两次托付将军印，在裴温离帐中更是不知度过了多少个养伤的日夜。

“……”定国将军言又止, 止言又。

他这么说着，却没有从上拿礼来的意思。

定国将军便如满腔意，遭到了当冷。

然而那浅淡的笑容, 却在听到最后“谢意”两字时, 敛了回去。

似乎一切又回到了破冰前的局面，或说更为糟糕。

各自忙、兜兜转转，等到时局终于平定，再重新相对而坐，之前在面对韦渚敌兵时并肩而战的场景，居然都模糊不清到了像是上一世的记忆。

裴温离：“……”

裴温离原本带着微微错愕的眸里, 隐隐藏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欣喜，苍白脸也添了一生气, 好似相当期待他会拿一个怎样同自己神态姿容相似的小玩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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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傩便：“既是谢礼, 你今日为何不带上？”

秦墨难得的被一个年轻的异族人抢白，如鲠在半晌, ：“今日来得匆忙，回必会为裴相亲手奉上。”

尚来不及厘清这些曲折烦扰的绪，又遇到计中计、局中局，一人布棋局，一人只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