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漫无绪的想着，信手拿起支撑着窗棂的一木条，用刀鞘心不在焉的剔挑上面的木刺、削平一些凹。

他将那小小的木质人偶翻来覆去挲把玩了许久，竟然有些移不开目光。

和谈今夜就可大功告成。”

秦墨叹了气，浑绷的神经这时才完全松懈来，能够自由呼、自由走动了。

秦墨咦了一声，忽然玩心大起，佩刀来，顺着那个熟的曲线继续雕琢去。

他：“秦某谢公主厚，然则与秦某许婚约那位，是秦某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二人中间，决然不会容许第三者的现。敝国二皇秉良厚，心地纯挚，秦某敢以项上人作保，公主定然不会所托非人。”

漪焉慢慢从床上伸光/的双脚，她终于肯拿过秦墨的外袍披在自己上，把一曼妙悉数遮掩个严实。

顺着最后一丝月光，韦渚国女轻悠悠的，像个幽魂般从笔直站立的秦墨边肩而过。

秦墨用尽毕生最诚挚的语气，说着他自己也不相信的话，只求尽快将前这件匪夷所思的事糊过去。

他低声笑：“真也古怪。今日三番两次思量于你，看来在应酬人际、圆周转上，终究还是你略胜我一筹呐，我的裴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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漪焉保持着端坐在床榻上的姿势，怔忡地、久久地凝视着三步之遥的年轻男人，仿佛痴了过去。

伊人远去，余香犹存，房屋里还留有一缕淡淡幽香。

年少征、驰骋疆场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觉得哪一刻有这般棘手过。

他把方才削落的丝帐重新挂好，又将佩刀还鞘——与赤////的韦渚国女对峙的场面太过张，他一直攥着刀鞘唯恐再生异变——看了看一团糟的床榻，睡是无法再睡着了。

月光映照来，地面的剪影微微颤动了一。

她说到后来自己也说不去，堂堂韦渚国女，屈尊将就异国将军已属嫁，断然没有给人家妾的理。

“……”秦墨几乎不忍心再欺骗她去，然而事关重大，又必须起心。

等他渐渐从魂游天外的神中返回现实来，他手中那块平平无奇的木条，竟然被他无意中剔挑了一个有几分熟的形状，像是某个人的材曲线。

神许久，方掐了那说不清不明的小心思，将木偶纳衣襟。那些因为漪焉突然造访带来的窒闷与愧疚，已在不知不觉中散去。

“秦某绝无虚言。待与韦渚和谈事毕，护送公主京师与二皇完婚后，秦某自然要将重心放到自己的终大事上来，届时若公主赏脸莅临，定然能让定国将军府蓬荜生辉。”

他心虚扯谎之际，不由得又在想，若换成裴温离，他会是怎样从容应对呢？

他：“不瞒公主，秦某已有婚约在。”

秦墨端详着掌心里这枚小小的人偶，哑然失笑。他想将之扔弃到一旁，掌心刚松开又鬼使神差地攥住，指尖轻轻挲起人偶光的面庞。

月光从窗前，慢慢挪移到树梢后，静得一针落地就能听见的一屋死寂中，终于有了些微的动静。

漪焉沉寂了约有一炷/香/的/功夫，半晌，挣扎着，不甘心的问他：“……我若……我若肯小呢？我可不可以在秦大哥府上，当一个循规蹈矩、不吵不闹的侧室……”

若是早有察觉，兴许能够在事尚未走到今天这般困窘局面之前，就将苗掐灭在萌芽之中……

他分明离她那么近，近得她床就能飞扑到他怀里；又是那么遥远，他中的那纸婚约，真假难辨，然而透来的婉拒意味，却是不言自明。

她低声：“秦大哥，今夜我赌上了我的清白与自尊，确然是因对你有所钟。我会照秦大哥的希望，与贵国二皇共盟鸳蝶。——只希望秦大哥今后那位良人，能如漪焉般，待秦大哥一片痴心。”

“你诓我。”

他自诩也算目光毒辣、观察细致，却为何并未察觉漪焉这小小心思。

良久，良久。

“……”

刀尖运转如飞，渐渐地，不仅那个玉立的姿雕刻了来，便连那致秀雅的五官，温笑的表以及那抹似笑非笑、运筹帷幄的镇定与讥嘲范儿，都有如现场临摹般栩栩如生，仿若复刻了本尊。

月光从窗外洒落来，落在床边一片银白。秦墨庆幸自己看不见床榻上那名少女的表。

于是说到最后两个字，已然声若蚊呐，慢慢地，有了微微的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