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谙霁的会本能地僵一瞬，然后迅速放松，任由那些碰发生。

她甚至开始学会，在冷覃靠近时，微微侧过脸，或者将手轻轻搭在对方的手臂上，一些细微的、近乎回应般的姿态。

这些姿态生涩，甚至有些刻意，但冷覃似乎并不在意其真实，她享受的是这表面上的“和谐”与“互动”。

这是一诡异而危险的平衡。

猎人以“温柔”和“日常”继续着她的圈养和驯化，而猎则在极致的压抑和自我保护中，发展了一生存的“伪装术”——用表面的温顺和微小的“互动”，来换取相对的“平静”和“安全”。

但简谙霁知，这平静之，是不见底的寒潭。

她的心像一座被冰封的火山，表面的死寂掩盖着或许还未完全熄灭、却已被重重寒冰包裹的熔岩。

她不再计划逃跑，因为那已不可能。

她只是活着，呼着，在这座华丽而寂静的牢笼里，一天天消耗着自己，等待着……连她自己也不知在等待什么。

或许是最终的麻木，或许是某个未知的、更加渺茫的变数。

别墅的夜晚总是格外安静。

简谙霁躺在床上，听着自己平稳却空的心，目光穿过未完全拉拢的窗帘，望向窗外那片被墙切割的、四四方方的、永恒不变的黑暗天空。

那里没有星光，也没有未来。只有无边无际的、温柔的囚禁。

平静的表象在一个午后被细微地打破。

那天，冷覃难得没有外，也没有在书房。

她穿着宽松的家居服，靠在光房的躺椅上，面前摊着一本建筑设计类的画册，目光却有些漫不经心。

简谙霁坐在不远的另一张椅上，膝上放着本小说，却一页未翻。

光透过大幅的落地玻璃，将室晒得洋洋的，空气里浮动着尘埃和绿植清新又略带甜腻的气息。

太过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轻微的呼声。

冷覃忽然合上画册，侧过，看向简谙霁。

她的神不似平日那般平静锐利，反而带着一丝倦怠的、近乎闲聊的随意。

“我以前，”她开，声音在温的光里显得没那么清冷，“想过当个建筑师。”

简谙霁握着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了一。

这是冷覃第一次主动提及自己的过去，且是这带着个人倾向和未竟遗憾的、近乎私密的话题。

她抬起，望向冷覃，脸上是适当的、安静的聆听神，没有接话。

“设计空间，很有意思。”冷覃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的院，手指无意识地挲着画册光的封面，“把无序变成有序，把想法变成稳固的现实。掌控材料，掌控结构，掌控光线和线……创造一个完全符合预期的世界。”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简谙霁却从中听了一丝熟悉的、近乎偏执的执着——对“掌控”和“创造”的执着。

这与她对她的所作所为，何其相似。

“后来呢？”简谙霁轻声问，这是她第一次在这“日常”对话中主动提问。

问题本无害，符合对话逻辑。

冷覃似乎并不意外她的接话，只是极淡地笑了笑，那笑意未达底。

“后来发现，商业和资本的游戏，比砖石泥更有趣，也更有力量。”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简谙霁脸上，带着一审视般的专注，“不过，设计的本能还在。比如这里，”

她抬手，指尖在空中虚虚划了一圈，指向光房、院，乃至整个别墅，“每一个细节，都是我亲自敲定的。包括……为你准备的房间。”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慢，带着一不容错辨的、所有者的意味。

简谙霁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攥了一。

为她准备的房间……那看似舒适温馨的卧室，那心挑选的家和调，那扇对着墙的落地窗……原来，从理空间开始，她就是冷覃“设计”的一分，是她“创造”的“世界”里，一个被心摆放和调试的组件。

“喜吗？”冷覃问，语气像是询问她对某件家或装饰品的意见。

简谙霁垂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冰冷。

她了，声音很轻：“……嗯。很舒服。”

这个回答取悦了冷覃。

她伸手，越过两人之间小小的距离，握住了简谙霁放在书页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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